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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与地之间的彩虹

1

七彩云霭似在飘移,却又不疾不徐。

在云雾间,凡人难以想像的辉煌宫殿兀立着。

宫殿下一处处永不凋零的花园里,开满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朵。在人界,不可能于同一季节一起绽放的花卉,在这个没有四季之分的天界里纷纷一起争妍,有好些天使留连其中。

有位有着波浪卷金发的天使,在喷泉旁哼着歌曲,花儿聆赏似的围绕在他脚边。他是玛西亚,是十大现象的“声之天使”,也是“彩之天使”以赛亚的双生天使。

玛西亚非常喜欢唱歌,歌声公认是天上第一,就连主神都赞不绝口,他常被召唤到大圣堂献唱神曲——这是极高的荣耀啊!

或许玛西亚真的深得神的宠爱,也有可能是主神也无法对可爱的他生气或发怒——从未有人因为他将自己打扮得像妖精而责备他。

惟一曾揪着他的耳朵,把他耳垂所戴的妖精打造的精美耳饰狠狠扯下来的,就是他那一板一眼脾气火爆的双生天使以赛亚。

玛西亚的歌声有着很强的力量,至于要呈现什么样的力量端看他心情而定,不过纵使他的歌声真的堪称天籁中的天籁,“彩之天使”以赛亚也从未真的欣赏过,这是玛西亚感到很受伤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以赛亚听过我以外的人唱歌,并且唱得比我好吧?我不应该当个井底之蛙……”他偏着头,想到什么似的,说:

“去找妖精吧!听说妖精与精灵很会唱歌呢!”

天使没有得到允许的话是不能离开天界一步的,可是玛西亚常常自己跑出去玩耍,他倒是从没有被处罚过,这次他又如法泡制,高高兴兴地跑到人界传说中见得到精灵的地方。

古时候在人界有许多的精灵通道,那是精灵族尚未迁徙到魔界前所留下来的遗迹。

除了魔界、人界、天界之外,久远以前还有个精灵界,居住着精灵族,在人类开始出现在大地时,这个古老的精灵界因不知名的原因,而与人界撞在一起,很多精灵因此枯萎而石化为晶石,力量较强大的精灵虽然存活下来,但生活在人类世界中会使生命力逐渐消竭,因此他们整个迁往有“永恒的存在”之称的魔界君王杰克·沙利西斯陛下所统御的魔界定居。当时他们遗留下几处通道没有消去,而妖精们便大方地借用了。

妖精是非常粗枝大叶的族群,他们会在通道入口做记号也是因为:他们时常有人一出了魔界就不会回家,不过他们的通道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是在古老建筑的墙上,有时候是在地下室。

在古代人类世界的开发还没有那么泛滥时,通道大多在森林里。据说在两株山茱萸科(妖精并不用这个名字称呼这种树)的“梾木”中间,会有所谓的精灵通道。

也不是所有两棵梾木中间的空间都是通道——没有那种好事,妖精会做记号,比如在梾木树下或附近生长着的数株金色葛藤,或透明矿石如碧玺或月长石……这些记号的构成据说都是用精灵的咒文编织出来的。

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记号,缺一不可,就如捉迷藏与寻宝游戏一般繁复,玛西亚一时想不起全部,但他还是高兴地四处瞧瞧看看,想试试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好运气。

这可不容易,梾木多生长在森林与灌木区,这也是人类活动频繁的区域,近千年来森林遭到大肆砍伐,许多通道都被破坏了。

这对妖精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他们不喜欢人类,少点来往也不会少一块肉;但贪玩的玛西亚却因为通道变少了,而不得不花些时间到处找。因为,能通往妖精的国度的通道只有人界有,天界和魔界是全然不相通的。

飞过了很多地方,玛西亚总算找到了一个通道。两棵几乎一样大小的梾木——这真是一种漂亮的树啊!他想。

才趴下去找金色品种的葛藤,树下的石头后面便传出了歌唱声。

玛西亚听不懂那歌词内容,声音比较像是鸟类的声音,清脆但不尖锐,曲调自由、节奏明快,让聆听的人心情愉悦,玛西亚高兴地跟着和起来了。

对方似乎也不介意有人插进来和唱,也热烈地回应,一时间森林里歌声悠扬,有许多动物都从草丛内探出头来聆赏。

好不容易唱完了,从树底岩石后蹦出来一只妖精,大喊:

“哪一族的朋友?唱得真好听……”

妖精话还没说完就僵住了。

这个妖精应该是属于植物类的族群,因为他皮肤如同黄金葛的粗筋一般有着斑驳的条纹,但头顶又如黄金葛的叶子般油亮,颜色有些绿有些黄。

2

“我叫玛西亚,是现象天使里的声之天使。”玛西亚扬着可爱的脸笑盈盈地说:

“你呢?你是哪一个系统的妖精?”他并非没有注意到那妖精的表情不友善,只是有意忽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妖精马上暴跳如雷,他根本不管这个天使叫什么名字,劈头盖脸骂道:

“讨厌!讨厌!我最讨厌天使!竟然还跟你唱歌。臭天使!骗人的坏天使!”

“喔,你讨厌天使?”玛西亚并不意外。

他是曾经耳闻过妖精讨厌天使,不过玛西亚从不会因为人家可能讨厌他就退缩,他总有办法跟人家死缠烂打,而被他缠上的人到最后也多半会举旗投降。没有人真正研究过——这可能是因为他自恋得无法接受人家真的会讨厌他。

“我是讨厌天使没错!坏天使!臭天使!”妖精跳脚大骂,可是骂来骂去也就这两句。

“喔?骗人的坏天使?你讨厌天使的原因是……你被骗过啊?”玛西亚斜睨着他说。

“什么?”这个妖精更气了,尖声叫道:

“我……我哪有被骗过?我才没有那么笨呢!”

“没有被骗过?也就是说……你跟天使没有任何瓜葛,没有任何冲突啰?”玛西亚说,“那你干嘛讨厌天使?”

“唉,因为,因为……”妖精跺着那只比他的脸还大两倍的脚说:

“因为天使也讨厌我们啊!”嗯!理由算是相当充足!

“你怎么知道我们天使讨厌妖精?你又不是天使。”玛西亚提出抗辩。

“你们喜欢骂我们矮冬瓜呀!”妖精还在跳脚。

“我可从来没这么骂过你们喔!你看!我现在有骂你吗?我的态度可是很,很,很友善喔!”玛西亚嘟起那两片可爱的嘴唇。

“这……”妖精无法反驳。

“都是你在骂我的喔!你骂我臭天使、坏天使!”玛西亚乘胜追击。

“咩!我……这个……”臭天使说得没错,矮冬瓜骂人是事实,所以妖精一脸抱歉。

“就算有天使讨厌妖精,也不是全部啊,至少我就不是!”说到这里,玛西亚蹲下去试图让自己跟妖精一样高,他说:“听好!或许真的有天使骗过妖精、背弃约定,但是,那个天使不是我,被骗的妖精也不是你,所以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在这里互相讨厌来讨厌去,弄得这么美好的午后,心情恶劣吗?”

“咩!”妖精噘着嘴,那模样让他的长相看起来更奇怪了,他说,“我也不想讨厌别人啊,那种情绪会让我好累。”

“是嘛!那我们干嘛要做让自己很累的事?”玛西亚笑着说。

“这,是吃力不讨好。”

看着玛西亚那张漂亮可爱的脸(以妖精的审美观来说,不认为他长得美,顶多只会说他长得友善),他觉得满腔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那种感觉真棒!妖精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他既然决定放弃自己的偏见,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他立即转身爬到身后长满小草的大石头旁,挖出一坛碧澄澄的甘露酒来。

妖精用一张两巴掌大的叶子折成漏斗状,汲取了满满的香味扑鼻的酒,端到玛西亚面前。

“你说的话有道理,我听了很欢喜,来!请你喝,我第一次请天使喝我酿的酒喔!”他展露出一个怪异的笑脸,慷慨地说。

“哇!好香——谢谢!”

那句谢谢几乎是自玛西亚嘴里唱出来的,绝对不是夸张,他的鼻子真的已经快贴到眼前晶莹剔透的琼浆里去了——淹死在这酒里面他都认了!

早就耳闻妖精酿酒技术一流,比人类更是善于利用植物,随便哪里遇到的妖精都有能力酿得一屋子好酒,而且风味口味众多,玛西亚早就想至少偷来一碗……不,想办法求妖精赏赐一口来尝尝的。

当然啰!在古代也听说妖精们栽种的烟草也很有名,不过那玩意儿只有人类与妖精会喜欢,天使不爱吞云吐雾,所以对烟草不闻不问,视若无睹。

玛西亚将甘露酒接过去,妖精立刻转身再去掘另一块石头,他说:

“那酒对天使来说太烈了,要配一点零嘴慢慢吃、慢慢喝才行,我这里有干果……”

等妖精捧着满怀香果子转过身来时,玛西亚已经满脸通红倒在地上了——他太兴奋,一口就全部灌下去了。

3

“唔哇——”妖精惨叫一声,果子撒得满地,他脸色由原来的黄棕色转为铁青色,那模样比之孟克(Munch)的“呐喊”更具震撼效果,他带着哭腔说:

“笨天使!你怎么这么猴急?啊——我不是说要慢慢喝的吗?——啊——”

这个妖精哭天抢地,乱跳乱叫。

完了!他用甘露酒醉杀了一个贪杯的天使了——虽然他只喝了一杯!这个叫作玛西什么碗糕的天使被他醉杀了……以后妖精与天使交恶的原因又活生生多了一项了!

“长——老——啊——救命啊——”

叫闹了一会儿,自两株梾木中间的草丛中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怪头,一群妖精走出来,为首的是一老头样子的妖精,一样是五短身材,但是身上披披挂挂着许多布料与水晶装饰品,他手里还端着长老信物——一个饰满看似美丽花纹的咒文与宝石的巨型弯角。

“你不是好端端的吗?救什么命?”长老的说话声有如深潭的绿水。

“天天天使,被被我的的的的酒给醉死了……天使使使使会会会跟我我们开开开开战的……”闯祸的妖精趴在地上哭。

“胡说八道!”长老看了一下玛西亚,骂道,“酒要是能杀死天使,我们早就占领天界了!”

“别担心,他只是醉倒了——”

“醉倒?醉倒?”害人家醉倒的妖精眼眶还挂着两滴泪在那儿晃荡。

“是啊!”长老说。

“真是的,酒量这么差也敢喝妖精的酒!”有别的妖精说。

“我瞧这酒可能要稀释一百倍才能让他喝吧?”

长老走到玛西亚身边,自头上拔下一小片长长的叶子,然后盖在玛西亚的额头上,那是一种可以解酒的草。

能人多半招嫉,而笨蛋都是得人疼的。玛西亚因为自己贪嘴醉倒,醒来后却反而能以一首歌换走了长老手上的信物——长老可能担心玛西亚以为妖精故意害他醉倒,才破例如此大方的。

与妖精们同乐,吃好吃的东西,饮香郁、经过稀释的酒,唱歌说故事,玛西亚如愿地得了人家很多宝贝,快乐地回天上去了。

回到天上的玛西亚当然不如在妖精那里吃得开——立刻被迎面冲过来的以赛亚一巴掌掼到地上去……

“喔——好痛!我的头都晕了啊……”勉强自地上爬起来的玛西亚,一边抚摸着头,一边捡拾倾倒满地的东西,他抱怨说:

“以赛亚!你有话就说,干什么如此粗暴?你不是到人界去了吗?”

“我到人界是去执行任务的,你又到哪里去鬼混了?没得到允许你怎么能自行离开天界?看你——还满身妖精的行头?”以赛亚又是一记铁拳赏过来,说:

“受不了你!将这些鬼东西都给我丢掉!”

“不要!这是我的收藏品耶!”抱着头的玛西亚拼命地抗议。

不能怪玛西亚对妖精的工艺品如此着迷,因为那些东西实在是太漂亮了!瞧那个用七彩贝壳镶底、水晶与核桃缀饰的项链坠子,那功夫细得让观赏的人得将它放大好几倍才能看得清楚。

还有那只金冠,设计十分优美典雅——以妖精们对自己长相的审美观来说,能设计出这么漂亮的东西,也真令人啧啧称奇;那些各类植物的图腾、精巧细致的手艺,就连其他高傲的天使们也都以能拥有一至两件为荣,因为就连天神也赞不绝口呢!

可惜以赛亚却是死硬派,他完全抵制所有与妖精相关的事物,由衷地认为那些东西毫无美感。

——细致?那天界的东西难道就不细致吗?

——典雅?谁能说天界的东西粗俗了?妖精的东西有什么好?怎么比得上天界的作品庄严隽永?

这些念头死死地嵌在以赛亚的别扭价值观里,要命的是——以赛亚没有感兴趣或不认同的事物,这或许还包括他对玛西亚歌声的评价,因此,他根本无法对玛西亚的歌声提出任何有价值的评论与建议——不管是正面的或是反面的。

此刻,他又发现今天看玛西亚总看不顺眼的原因了:玛西亚竟然将自己漂亮的眼睛变成猫瞳孔般的妖精眼!

“你那妖精般的瞳孔又是怎么回事啊?”以赛亚恶狠狠戳着玛西亚的头,玛西亚则拼命闪躲。

“亏你还是彩之天使,这么简单的把戏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也做得来啊!”玛西亚嘟着嘴,来个眼睛变化,一下子鹰眼、狗眼、猫眼、牛眼都变了一圈,他说:

4

“改变光线结晶的结构就行了啊!”

“我会我也不这么玩!无聊!”以赛亚头上浮着青筋问:

“你手上端的玩意儿呢?抱着那个走来走去的,会不会太招摇了点啊?”以赛亚怒气冲冲指着玛西亚手上那嚣张巨大的弯角说。

“那是什么鬼东西?哪里捡来的?”

“嘿嘿嘿……你注意到了?那也不枉费我端来端去的了嘛!”玛西亚见以赛亚注意到他伟大的战利品,立刻得意起来,现宝说:

“这可是妖精族的某位长老信物啊!看他们拿在手上很威风的样子,所以啊,我用一首歌换来的!这下你该承认我的歌真的很棒吧?”

“你……连人家长老的鬼东西你都敢要?”以赛亚骂道: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玛西亚?你还在跟那些鬼妖精打交道啊?像你这样没有危机意识的笨蛋,还跟鬼妖精们混在一起,不怕被他们吃了吗?”

“你不要鬼来鬼去的好吗?这是哪里来的偏见啊?不要把你的猜疑硬套到他们身上好吗?你这样胡乱臆测,就等于是硬拿不合规定的碎片来玩拼图一样!”玛西亚义愤填膺地为妖精们辩护,他说:

“他们的个性都很可爱啊!又很会唱歌,还给我喝酒、吃东西。他们还教我如何将布绞缠在头上的技巧哩!你看你看!很漂亮吧?”

玛西亚立刻唰唰唰地展示刚学来的打扮,但以赛亚一点都不感兴趣。

“请你喝酒吃东西?怎么可能?”以赛亚不可置信地说:

“——他们不是都很讨厌天使吗?”

“不会啊!他们还蛮喜欢我的哩!”玛西亚一脸得意,除此,他还不忘教育他的双生天使说:

“以赛亚!你不能因为不喜欢他们,就全盘否定他们拥有的优点啊!我觉得他们真的很可爱呢!虽然脾气很古怪,但是只要诚心诚意和他们交往,他们是很好相处的呢!”

“哼!反正我就是讨厌妖精!人类我也不喜欢,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以赛亚皱着眉说。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以赛亚!”玛西亚将嘴圈成零字型,慎重其事地说:

“为什么我们天使一定要讨厌妖精、人类等等的非我族类呢?为什么我们天使的排他性毛病这么严重呢?”

“这我怎么知道啊?讨厌就是讨厌啊!这是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情绪,不是可以加减乘除的数据!玛西亚,你怎么老是想这些奇怪的问题?”以赛亚说完,紧张地探了探花园四周,他可不希望玛西亚所提的这些理论被谁听了去,要真是那样,准会出事的!

不过玛西亚不理会这些,他继续说:

“你没有想过吗?以赛亚?我倒是常想到这些事哩!想到很多我无法理解却又存在的事……例如:为什么我们天使都是双生的?力量是对等的?为什么你是彩之天使,而我是声之天使?有关双生与制衡的力量,以及光之天使克拉丽蒙,与影之天使华连西尔的事件……为什么克拉丽蒙爱上了人类,变为天使中惟一的女性体?”

“玛西亚,嘘……”这些话让以赛亚汗毛倒立,为之语结。

“我无时无刻不想到这些问题!哪一天,我们会不会也遭遇同样的事?”玛西亚可爱的脸有点可怜,他说:

“我们仿佛是对方的半身,是两面一体,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接到了命令——杀掉对方的命令,如米凯尔与路西华、华连西尔与克拉丽蒙……我和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步上他们的后尘彼此相互毁灭呢?以赛亚?”

玛西亚坐在繁花旁的大理石栏杆上说着这些令以赛亚冷汗直流的事。

除了那些怪异的打扮与行为举止之外,或许是因为玛西亚常常想到其他天使不会想到的怪念头吧,天界的人老是喜欢在背后称呼玛西亚为“脑筋有问题的家伙”,这让以赛亚非常地火大,常因此与其他天使吵起来——但不可否认地,玛西亚的确跟其他的天使不同,至少这些问题就没有听其他的天使提过。

“玛西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才不会发生那种事呢!”毁灭彼此?以赛亚怎么也无法想像那会是何种局面,说:

“世界上的事哪有可能每一件我们都能理解?想必要的事就可以了,其他的放它去吧!”

“以赛亚,你的说法和拉斐尔的完全相反,并且……你不想回答我关于神的命令的问题吧?”

“我才没有。”以赛亚忙着分辩。

5

“以赛亚!你不要否认!哪一天你接受歼灭我的命令,你一定会连自己的命也不顾地执行它的!到那时,什么双生天使,什么血缘的系绊,说什么都没用——强如米凯尔,他与路西华感情那么好,还不是无法抵御神的命令而……”

“给我闭嘴!”以赛亚听不下去了,他扬手就扫了玛西亚两个耳光,他大骂,“玛西亚!我才不会这么做呢!听见没有?才不会有那种事呢!”

“不会就不会,你干什么要打我啊?”玛西亚抚着火辣辣发胀的脸颊抗议。

“够了!玛西亚,别再说了。我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呢!你不要一直说那些有的没的打扰我说正经事——”

“是!是!洗耳恭听!”

“我,我找到克拉丽蒙的孩子了!”以赛亚吸了一口气说。

“克拉丽蒙的孩子?”

“不仅如此,连妖精们也在人界出现了!”以赛亚看起来很烦恼,他双手环胸,绕来绕去,又说:

“克拉丽蒙与我们同是现象天使,她怎么会生育小孩?她的孩子却是个人类,而且是女性,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是很怪。”玛西亚点头。

“天使都是双生的,那么回声的双生天使‘影’是谁?根据我的观察,克拉丽蒙的孩子好像只有回声一人。克拉丽蒙总不会只生下回声这一个小孩吧?而且太奇怪了!不但克拉丽蒙变成女性体,连同回声也是……而回声像个人类,完全没有天使的特质。”

以赛亚仔细分析他的看法,他担心他的笨玛西亚无法理解。

“天使的型制是神所创造的,照理说不可能会改变的……是不是有某种力量,能超越神的制定,进行这种不可能的蜕变与改造?”玛西亚倒是回答得有条有理,满脑思考着严肃的问题,这是贪玩的玛西亚很少做的事。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自己的判断与思考,最后以赛亚说:

“偷跑到人间事小,但是千万别做危险的事!玛西亚!”

“什么危险的事?”玛西亚被这天外飞来的一笔拉回现实。

“如果我不警告你,你就会每天发疯乱玩!你知道我怎么找到回声的吗?我在人界的天空飞着,突然看见妖精出现在人界的城市,而且我怀疑我也看见了七大天使的光……”

“咦?七大天使?加百列他们吗?你怎么知道是他们?他们已经失踪很久了。”玛西亚兴奋得跳起来。

“正确地说,我看见了五个人出没在一栋人类的房子里,我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我们的同类,而他们所发出的光芒绝非普通的天使之光。只是他们的形体模糊不清,我无法完全看清楚他们的长相,他们似乎在充斥着魔法的空间中。我就是在那里发现克拉丽蒙的孩子的!”

以赛亚想着那家叫作“奇遇”的店,那家店有着魔法结界,因此他进不去。

“魔法?是精灵与妖精们?他们竟然在人界人类密布的地区现身,真是令人吃惊,这不就显示……那一位‘永恒的存在’也开始活动了吗?”玛西亚说。

“七大天使为什么会与魔界的居民在一起?玛西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管那么多干嘛?”玛西亚跳起来,兴奋地说:

“直接问他们不就好了?我想见美丽的加百列与拉斐尔!”

“我说你疯了!玛西亚!其他的人就算了,你啊!离那个恐怖大王加百列远一点!”以赛亚吼叫起来。

“恐怖大王加百列?”玛西亚实在无法将恐怖大王套在那个漂亮迷人的加百列头上,他的狐疑写在脸上:

“以赛亚,不会搞错了吧?”

“不要被他美丽的外表给骗了!”以赛亚当然知道玛西亚在想什么,他叫道:

“看人不能只看长相,你这笨蛋!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人几乎都是大骗子,温柔的人发飙抓狂更可怕,成天说自己很厉害的人其实非常无能,凶巴巴的人不见得都是坏人,老是排挤别人的都是些没自信的家伙……”

“是是是!”玛西亚招架不住,“您的教训我都听进去了,说重点!”

“你没见过加百列面无表情、执行命令时的样子,那种神情会让你连心都冻成冰!”以赛亚仿如亲见,信誓旦旦地说:

“加百列能一剑砍下撒旦叶的翅膀,还不恐怖吗?撒旦叶在天界是很有名的人物啊!”

“撒旦叶……传说是第一个背叛天界的人?他以前在天界时不叫这个名字吧?”

6

撒旦叶的大名,每位天使都了若指掌,就连诞生不久的现象天使玛西亚与以赛亚都听说过,但也仅止于此,对于他以前在天界之种种事迹,他们并不清楚,只隐约听说他还是天使的时候有个响亮美丽的名字。

除了加百列,没有人知道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撒旦叶的背叛是一个规律崩溃的前兆,即使原本秩序井然,一旦出现了一小片逆鳞,就足以导致秩序全盘脱轨。

“总之,你要听话,玛西亚。”以赛亚慎重警告,“你千万别去招惹加百列喔!”

“加百列?好意外的名字。”

他们两人在说这些事时,都是非常谨慎的,谁也没料到后面突然有人出声,差一点将以赛亚与玛西亚两人吓出一身冷汗!他们一同回头去看,来者是位穿着大礼服的美丽天使,他慢慢地走到他们面前。

“——露蜜儿!”

“以赛亚、玛西亚!你们在谈些什么?”

与其说露蜜儿是在打招呼,不如说他是在质问,他的神情仿佛逮到别人的小辫子一般,细眉挑高,神色游移。

“真巧啊,两位!在花园散步真是惬意啊!”露蜜儿见两人顿时缄默,便继续说:

“刚刚好像听你们谈起天使长加百列席下,怎么回事呢?这是个许久不曾有人提起的名字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太大意了!竟然没有发现有人接近!而且还是这个超麻烦的人物!——以赛亚满脸戒备地想。

“以赛亚?——不是吗?突然有人谈起,一定有原因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去报告?你的任务执行得如何了?如果隐瞒真相……不太好喔!”露蜜儿虽然是满脸堆笑,但语气里透着无礼。

听了这些话,要说露蜜儿不是存心质询也没有人相信,以赛亚听完就一肚子火气——

这个露蜜儿,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弄臣罢了,凭借着什么以这种口气质问他?

以赛亚哼了一声,正想发泄心中的不满,却立刻被玛西亚踹到后面去。玛西亚用他那可爱的招牌表情说:

“以赛亚发现克拉丽蒙的孩子了,说着说着,只是顺便提到加百列而已,他正想去报告,不过被我缠住了!我正在向他展示我的新收藏品呢!”

玛西亚说完,将自己颈上的项链挑起来晃一晃,他现宝说:

“这是跟妖精族要来的项链。啊!我拿下来给你看吧!露蜜儿!”

他真的凑近露蜜儿跟前,兴高采烈地展示他那一串用黄水晶镶制的项链。

“哇!好漂亮喔!”不可思议地,露蜜儿收起先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满脸发光。

“当然啰!这是我收藏品中的极品,上面镶着各种颜色的高级黄水晶呢,是我的项链中我最喜欢的……”玛西亚一点也不夸张,他的说法立刻得到证实。

“这我倒不怀疑,我常看你戴着……”露蜜儿着迷的目光没自项链移开过分寸。

“喜欢就送你吧!露蜜儿!”玛西亚将这串漂亮的项链塞到露蜜儿的手上,笑着说。

“既然你要送给我,那我就收下啰!”

露蜜儿意味深远地说——意思是:我可没有跟你要,是你自己要送我的——

不过,在场的人谁也无法否认露蜜儿的神情充满喜悦,他又说:

“毕竟,妖精族的工艺品……就连主神也赞不绝口呢!”

“你喜欢就好了。”

“谢谢你,玛西亚!再见。”

“哪里,再见!”

果然,刚刚有关加百列的事,露蜜儿连提都不再提一个字,转身就走了。

看见这一幕,以赛亚以少有的目瞪口呆之旷世傻样呆立在当场,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呆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他张牙舞爪地对玛西亚大吼: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办法,现在流行民族风格的首饰啊!妖精的工艺品在天界很受欢迎,很多天使都抢着要呢!这些天使真是的,既不屑跟妖精打交道,却又喜欢人家制造的工艺品,怎么办呢?只好都跑来向我这个‘脑筋有问题,喜欢和矮冬瓜来往的家伙’讨啰!你啊——却只知道什么恐怖大王的……”玛西亚一半得意,一半无奈地耸耸肩说。

“我不是问这个啦!”以赛亚生气地问:

“为什么要送东西给那·种·家·伙?你在贿赂吗?难道我们做了什么要贿赂解决的事情吗?”

7

“拜托!你以为我喜欢送他吗?那是我的收藏品耶!送给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叫我们在不对的时间地点,说这些不该说的事……”玛西亚摇着头,看起来很舍不得刚才的项链。

“那——为什么要送他啊?”以赛亚还是很生气,大吼。

“看在那条项链的份上,露蜜儿不会立即去打小报告——这是他给我的方便,你就趁这个时候先去报告任务执行的结果吧!以赛亚!”玛西亚用手指卷着一束头发说。

“……”

看着玛西亚神色自若的模样,以赛亚突然满心疑问——天界是何时变成这样的?是它原来就是这样,而他从来没发觉呢……还是它真的悄悄地变了?

以赛亚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报告,而玛西亚没有跟去,他走到了他常常造访的智者之堂。

这是个美仑美奂的宫殿,周围种满漂亮的花草树木,天界没有季节,因此这些植物从不凋萎。只不过……自从主人拉斐尔不在之后,它似乎已经失去了过往的炫丽荣光。

它是智者之殿,因此拥有无数的藏书。

虽说是“藏书”,也只不过是以人所认定的书本样子呈现,在古代或许真的是书籍,但在现代已经改变了形式。玛西亚喜欢古典的样子,因此在他的眼中,这里所珍藏的知识依然是书籍的样子。

星辰之战以前,掌管知识与学术的拉斐尔一直是在这里作研究的。

学术天使拉斐尔——他是四位君主级天使长之一,地位与米凯尔、加百列、尤利耶儿并列。他有着美丽如丝的浅金色长发,就像阳光照耀在天界辉煌宫殿上的风华一般;他总是身穿觐见主神时才会穿的大礼服。

拉斐尔解释这是因为他是以无比虔诚的心搜索资讯的。即使有人觉得他这么做只是重视形式,他依然以此显示诚心,那些批评无法影响他的行为。

拉斐尔喜欢研究妖精与精灵,甚至在天界不可提及的名字——魔王之名,都是他的研究范围。

“好奇怪,拉斐尔!为什么你会去研究妖精族呢?”

玛西亚想起自己曾经这样问过他。

“这也是学术之一啊!玛西亚!”拉斐尔回答:

“我不能错过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资讯。正面的或是反面的,真的,以及假的……这些我都有知道的必要。如果只知道事情的一面,那就不能称为研究,更不能说自己已经了解。正如身处光明之人,若没有见过黑暗,便没有资格以光明者自居去批判黑暗,反之亦然。”

“可是……”玛西亚不是不懂,只是不相信,“我们的知识里,参有假的讯息吗?那你知道些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呵呵!玛西亚,你真懒!”拉斐尔那美丽的笑容向来让玛西亚着迷,他说:

“你那聪明的脑袋放着不用太可惜了,自己应该先做点功课,不懂再问别人。自己懒得用功就要别人告诉你,如果被误导了就是你的损失!——只要愿意去寻找真相,就会有答案。”

“真的吗?去找就找得到?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不该给你提示,左右你的想法,你必须自己去寻找。等你找到了,我们才能站在对等的立场讨论它的真实或虚伪。”拉斐尔最后说。

玛西亚不知道是否已经找到拉斐尔所说的真相,但他的确找到了什么……只是拉斐尔走了,玛西亚因此永远失去了答案……

除了以赛亚,拉斐尔就是玛西亚最喜欢的人。拉斐尔虽然贵为四位主要大君之一,掌管所有学识,以无比的睿智令天界所有人崇拜,但他从未像其他人那样取笑玛西亚“脑筋有问题”,相反,他是惟一说玛西亚聪明的人,也是惟一愿意认真听玛西亚说话的人。

认识他这么久,玛西亚从未听过他轻率地评论一件事或一个人,因为拉斐尔认为要评议之前,得先了解正反两面。然而在他真正了解之后,他依然选择缄默。

他从不以智者自居,但他说:“愚者一定热衷批判、排挤,这通常关系着权谋。”

他间接解释了天上种族的排他性吗?

无数宇宙年之前,拉斐尔脱下他几乎未曾离身的大礼服,放下书本,随着其他三位君主(天使长)率领天使军团与路西华大军征战,拉斐尔从此未再回来,玛西亚非常怀念这位睿智的圣者……

“我的学术天使很久以前就不在了,我所找到的资讯是不是答案,已经无从得知了。我想见拉斐尔,拉斐尔究竟在哪里?”

对了!以赛亚不是说他已经找到克拉丽蒙的孩子了吗?

看来人间热闹得很。

玛西亚想到这里,一跃而起,往天界边陲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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