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光一阵好笑,然后说道:“算数,不过我自己也想当汉地之主,我当时因为石重贵忘恩负义才发兵征讨,前后五年的厮杀,几乎耗尽国力,刚得到中原,怎么不想自己统辖?你先等等吧。”
“等?等到什么时候?”
赵延寿被彻底整晕乎了,可事已至此,赵延寿又不敢硬抢,便让李崧代言,游说耶律德光把自己立为皇太子。
李崧勉为其难,战战兢兢的替赵延寿开了了这个口,却被耶律德光劈头盖脸骂了回来。
“赵延寿又不是我亲生儿子,凭什么当皇太子?他要是做皇太子,等老子死了,塞北是不是也归他啊?”
赵延寿也是倒霉催的,皇帝梦碎一地,皇太子又当不成,到最后甚至连汴梁都呆不下去了,被打发去了镇州,最后被幽禁至死。
尽管差强人意,但耶律德光还算是比较妥善地解决了降卒和年号的问题,但接下来的问题,耶律德光是彻底抓了瞎,并最终翻了船。
什么问题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呢?
封赏!
几万大军风餐露宿、九死一生,如今大功告成,应该论功行赏!
耶律德光不是吝啬鬼,该赏的自然要赏,不该赏的也可以给个安慰奖,但眼前的问题却是——没钱!
由于石重贵这个败家玩意把朝廷的府库搞得比叫花子的荷包还干净,别说封赏了,连维持正常的后勤给养都成问题,无意中给新来乍到的耶律德光玩了一出坚壁清野。
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于是,耶律德光便让军队继续实施打谷草政策,在京畿地区大肆剽掠。
除了京畿地区,其他地方也未能幸免。耶律德光找主管财政的判三司刘昫要钱,刘昫望着空空如也的府库发愁,只好向官员们搞借贷。先从在京官开始,将相以下几乎无一漏网,接着又推广到各地州县,官员们叫苦不迭,只好从老百姓身上巧取豪夺,弥补损失。
辽军在中原的倒行逆施,引发了中原百姓的激烈反抗,一时间盗贼四起,压都压不住。
说来也巧,石重贵在任期间,由于战事相当吃紧,曾在各地编练乡兵,大概类似于民兵或者预备役。训练了有一年多,可乡兵心不在焉,整天跟玩儿似的,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后来便解散了。
于是,有的回去继续种地,也有的由于懒散惯了,索性啸聚山林、拦路劫财,而这些人就成了现在反抗辽军残暴统治的中坚力量。
随着打草谷的日益扩大化,盗贼的队伍也得到大规模扩充,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梁晖这一支。趁耶律德光任命的节度使高唐英尚未到任,梁晖便率部先期占领相州,并通款河东的刘知远,声势相当浩大。
随后,澶州的王琼、汴梁东面的李仁恕也纷纷闹出了大动静,辽军和“辽协军”摁住了这头,管不住那头,疲于奔命不说,损失还不小。耶律德光不禁仰天长叹:“我不知中国之人难制如此!”
由于烽烟四起,耶律德光在中原的日子并不好过,伴随着唤醒万物的阵阵春风,他也想家了,便萌生了去意。
大同元年(公元947年)三月,耶律德光以思念母亲述律太后、水土不服导致身体不适为由,率辽军主力北撤,并安排大舅子萧翰留守汴梁。
说起萧翰,这里要介绍一下。萧翰的父亲便阿保机手下的第一名将萧敌鲁,萧翰的妹妹嫁给了耶律德光,而他自己则娶了耶律倍的女儿阿不里。
继续来说耶律德光,话说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来的时候残暴至极,走的时候也是毫无人性。
这不是危言耸听,相州的遭遇就是如此。
前面说过,相州被梁晖一伙据为己有,但连预备役都不够格的盗贼,哪里是辽军的对手。
相州半天便被攻克,耶律德光下令屠城,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全部带走,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被抛向空中,士兵在下面用刀刃接住。
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辽军的统治如此残暴,不仅中原百姓揭竿而起,为辽国效命的官员也是人心惶惶、自谋后路,比较典型的是河阳兵变。
耶律德光北撤时,安排了数十艘大船,满载着兵器北上,宁国都虞候武行德率一千余人负责沿河押运。武行德认为,以辽人的这副操行,不可能久居中原,得为自己谋划新的出路。
在押运过程中,武行德发动兵变,斩杀辽国监军,趁河阳节度使崔廷勋不在,乘虚占领河阳,并与河东的刘知远取得联系,被任命为河阳节度使。
得知数十船的兵器和重镇河阳改名换姓,耶律德光真可谓是痛彻心扉。从入主中原到怏怏北去,只有短短两个来月的时间。
时光倏忽,但这两个月的经历,却让耶律德光刻骨铭心!他总结说,自己入主中原期间,存在三大失误:
第一、诸道括钱,收刮地方财富;
第二、打草谷,得罪京畿百姓;
第三、没有早些派节度使赴镇开展工作,导致地方失控,不可收拾。
在写给弟弟耶律李胡的信中,耶律德光总结了治理中原的心得体会,认为有三件事是最重要的:“推心庶僚,和协军情,抚绥百姓。”
但只可惜,耶律德光醒悟得太晚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终辽一朝,再没有一位皇帝能像耶律德光一样,与中原亲密接触,将这些用失败换来的心得体会付诸于实践。
耶律德光想家了,但他终究没能跨进家门一步。走到栾城时,耶律德光身染热疾,具体发病原因不清楚,症状就是浑身发热。
据史料记载,耶律德光将冰块堆在身上,又放到嘴里啃嚼,但还是没能挺过去,病死于栾城,年45岁,庙号太宗。
有意思的是在耶律德光死后,当地被老百姓亲切的称为杀胡林,意思就是杀死胡人的林子。同时,也印证了述律太后的那句话。
“你就是得了汉地也不能久留,万一有什么意外,后悔都来不及。”
在接到南边传来的噩耗后,述律太后只说了八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就是这八个字,让辽军犯难了。这么远的路,天气又逐渐转暖,拖回去都不知道臭成啥样了。就在大伙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厨子的一句话,让所有人茅塞顿开。
咱们把皇帝做成“羓”,就能顺利运回国了!
我们知道北方游牧民族喜欢吃牛羊肉,有的时候杀了一只牛或羊后,一时吃不掉,碰上夏天,牧民便把牛羊的内脏给掏空,用盐给卤上,做成不会腐烂的“羓”,就相当于中原地区的“腊肉”。
这个主意一出,虽然有把皇帝当作牲畜处理的意思,但无奈之下,文武大臣和太医们也只好采取厨师的建议,把耶律德光的内脏掏空,用盐给卤上,做成了“腊肉”,从而把尸体运回了上京。
由于耶律德光是皇帝,他的尸体“羓”就成了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帝羓”,也就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腊肉”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