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城内兵力薄弱、将领有限,邵珂主动请缨守南门。而眼看辽军的进攻愈加疯狂,军情紧急,吴峦也同意了邵珂的请求,派他镇守南门。
吴峦虽然对邵珂当年的劣迹有所耳闻,但万万没有想到,邵珂竟会无耻到卖国求荣的地步。
利用镇守南门的机会,邵珂打开城门,引导辽军入城,贝州城顿时乱作一团。吴峦临危不惧,率领守军继续誓死拼杀。
而且,晋朝军队的战斗力也并不像耶律德光想象中的那样低下,士兵多由强壮的北方汉子组成,身体条件绝不逊色于吃生肉喝生血的契丹人。
于是,双方在贝州城内展开了一场异常激烈的巷战,虽然贝州上万军民惨遭屠戮,吴峦本人亦投井殉国,但辽军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贝州失守,晋朝的河北诸军即将面临崩盘的局面。
兵法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钱又没粮,士兵等着喝西北风,还打什么仗?
当年,汉初三杰之一的名将韩信曾言: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但是,如果韩大元帅没有一个像萧何那样能及时送来粮草的主,再多的兵多半也是白搭。
单从这一点上看,兵不是越多越好,因为兵越多,吃的也就越多。粮食从哪来?靠老百姓负担,靠国家出钱,靠士兵押运。
而且,中原王朝一打仗说出兵三十万,有一半可能都是零时抓来的农民。
据《新唐书——卷五十》记载:凡民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
也就是说年满二十岁,并且六十岁以下的成年男子,在法律上来说,都要服兵役。
著名的《木兰辞》中,花木兰代父从军,有一段是这么描写的: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骏马。这首诗产生于南北朝,证明那时候打仗时装备还得自己买,军队可能只配发武器。
东线的魏州地区打得不可开交,西线的河东地区也不平静。一部分辽军由云州攻入雁门关。好在早有准备的刘知远联合吐谷浑的白承福,以两万精锐将来犯之敌一顿海扁,辽军主帅卫王耶律宛扔下三千具尸体之后狼狈逃窜。
契丹军战败,耶律德光恼羞成怒,下令将俘虏的百姓全部杀掉,俘虏的晋军士兵就用火烧死。但这并没有吓倒中原人民的斗志,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抗。
只不过,由于幽、云地区的丢失,辽军可直入河北,以至于河北中部的镇州、邢州、沧州等地都有辽军活动的迹象,整个河北几乎打成了一锅粥。
东线的形势越来越危险,眼看战火是越烧越大,石重贵只好一面组织粮食调运,一面赶紧命宋州节度使高行周、河阳节度使符彦卿、右神武统军皇甫遇、陕州节度使王周等人率部迎敌,并以高行周为前敌总指挥。
但是,局面并没有随着官军和粮草的集结而有所改观,辽军的攻势依旧相当迅猛,魏州已是朝不保夕。
实际上石重贵也明白,这些将领都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货,关键时刻还得皇帝亲自上。
亲征并不难,汴梁离魏州也不远,但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石重贵刚走到澶州,便接到了魏州失守的消息,辽军前锋甚至还攻占了黎阳。
得此消息,方知江湖险恶的愤青石重贵惊骇不已,只好一面调张彦泽率部夺取黎阳,一面派人去跟耶律德光讲和。
石重贵好汉不吃眼前亏,打算停战,重启和谈大门,但耶律德光却不接招了。
既然拉开了阵势,等打过瘾了再说吧!
遭到耶律德光无情的拒绝,石重贵只好横下一条心,咱豁出去了,血拼!
下决心并不难,但晋军面临的形势却不容乐观。继贝州、魏州、黎阳相继失守之后,博州刺史周儒亦举城投降,做起了带路党,引导辽军前锋在马家口突破晋军防线,渡过黄河,直逼郓州北面,与杨光远遥相呼应。
辽军的进军路线与当年李存勖灭后梁的路线如出一辙,故而阻止辽军攻占郓州与青州的杨光远会合,便成为晋军的当务之急。
但与此同时,晋军主力高行周和符彦卿却在戚城陷入重围。由于晋军沿黄河布防,还要抵御青州的杨光远,兵力相当分散,实在无力施救。
石重贵气得七窍生烟,痛骂高行周和符彦卿是二货。不过,虽说是俩二货,但也不能不救,石重贵骂归骂,可还是赶紧亲自率军前去救援,替这哥俩解了围。
紧接着,奉命开赴战场的颍州节度使李守贞也赶到了马家口,眼前的景象甚为壮观。当时,辽军有一万步兵在东岸构筑营垒,骑兵则在外围警戒,其余数万人则驻屯于黄河西岸,有数千艘船忙着运兵。
李守贞不待休整,迅速率部在东岸袭扰,攻破辽军营垒。辽军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误以为晋军主力抵达,争抢着渡回西岸,顿时乱作一团,溺死数千人,被俘数千人。
由于战斗惨烈之至,西岸的辽军士兵几乎都是哭着回去的,再不敢过河。
马家口大捷之后,晋军声威复振,趁机对魏州地区的辽军发动了大反攻,耶律德光则率部节节败退。夏州节度使党项首领李彝殷更猛,带着四万人马甚至一度闯入辽国境内袭扰。
在这场追击战中,还发生了十分富有戏剧性的一幕。
辽军假装从元城撤退,但实际上却在顿丘设伏,打算引晋军上钩,包追兵的饺子。但没有想到,设伏的军队在荒郊野外苦等了十多天,人困马乏、饥寒交迫,居然连追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辽军相当纳闷,晋军唱的哪出啊?莫非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但事实上,辽军是想多了。晋军看见辽军撤退后,跟饿狼似的猛追上去,但遭遇连日阴雨,大军根本没法开进,这才放了辽军的鸽子。
辽军刚打开一点局面就遭遇晋军反扑,五万大军节节败退,要是就这么收兵,耶律德光想着都丢人,可局面如此,还怎么打下去?
耶律德光没辙,赵延寿却有办法。赵延寿认为,晋军主力都集中在黄河一线,不敢轻易冒进,辽军应趁机杀个回马枪,从而占领浮桥,渡河南下。
耶律德光认为挺靠谱,于是便带着一群残兵败将,以及刚从国内调过来的辽军,共计十余万人马进抵澶州。
驻守澶州的高行周,上次在戚城丢了人,这次可不敢再掉以轻心了。两军刚一接触便陷入白热化,打得难分难解。而石重贵在接到战报后,又迅速率领大军前来增援。
突然间冒出这么多晋军,耶律德光着实吓得不轻,因为他刚刚接到杨光远的情报,说贝州粮仓被毁,晋军已经饿死大半。
既然如此,眼前这么多军队难不成都是些阴兵?到底是老子活见鬼,还是杨光远在搞鬼?
耶律德光也是不加思考,青州的杨光远已经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数人玩儿?他是担心辽军一撤不回,自己小命不保,所以才故意编了个谎骗耶律德光留下。结果,耶律德光中计了。
事已至此,刨杨光远的祖坟也无济于事,耶律德光只能硬着头皮上。可辽军虽然不断变化战术,使尽了浑身解数,但占据数量优势的晋军却以不变应万变。
苦战一整天后,耶律德光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只好主动北撤三十里。
由于晋军布防严密,耶律德光知道再打下去毫无意义,便率辽军一路烧杀抢掠而归。石重贵大功告成,返回汴梁。
辽军北撤后,杨光远孤掌难鸣,负责给他收尸的是打出马家口大捷的李守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