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乔荣赶走之前,景延广还让乔荣给耶律德光带个口信,内容不多,就两条:
第一、儿皇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的皇帝是普选产生的,跟过去的没关系,称孙是不忘旧情,称臣就免了。
第二、中原已经今非昔比,想必你乔荣也是亲眼所见,辽国要是想玩火,咱有十万横磨剑(一种杀伤力极强的重型单兵武器),随时奉陪,烧死人概不负责。
乔荣点头哈腰地听着,等景延广劈里啪啦地讲完,笑嘻嘻地回道:“辅政大爷,请恕小的愚钝,您老人家说了这么多,小的恐怕记不住,怕给您传漏了,劳烦您老人家写下来如何?”
景延广想想也是,传漏了倒没啥,万一给传岔了,整成一个称臣不称孙的乌龙,那不是闹笑话吗?
于是,景延广便将口信变成了备忘录,而乔荣又将其送到了耶律德光的手中。
对于耶律德光而言,这是晋朝送来的绝交文书;而对于几年之后的景延广而言,这叫铁证如山。
耶律德光盛怒之下,当即单方面关闭外交渠道,所有前往辽国的中原使臣全部被扣押在幽州。
战争的阴云开始在两国散布,真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时,头号主和派桑维翰坐不住了,尽管说话不管用,但他还是要做一次努力,上疏劝谏石重贵切勿图一时之快、造一国之殃。
但石重贵压根就懒得理他,而景延广更是来劲:桑同学,班委开会,你一个小组长起什么哄,怎么哪儿都有你?
春江水暖鸭先知,晋辽两国风云突变,最先感受到凶险气氛的,便是驻守在河东的刘知远。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石重贵的决策,唯一的办法是抓紧时间整兵备战,谋求自保。
只要河东无战事,你们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儿!
晋辽大战,已蓄势待发!
在石敬瑭执政时期,很多藩镇们都持主战立场,范延光、安重荣、安从进,纷纷以朝廷软弱为由发动叛乱。特别是安重荣,不仅自己派兵北征,还怂恿朝廷入伙。
对于这些人,前面也分析过,他们表面上虽然高举民族大义、国家尊严的旗帜,但实际上纯属是出于一己之私,个人野心在作祟。
得出这个结论,绝非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
石敬瑭卖国求荣,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可以理解,但石重贵知耻而后勇,藩镇们又会作何表现呢?
如果藩镇们真的顾及民族大义以及国家尊严的话,那么朝廷跟辽国交恶,他们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吧?
恰恰相反!
藩镇们过去叛乱,现在同样会叛乱。过去可以拿懦弱的朝廷做幌子,而如今朝廷阳刚起来了,藩镇们的狐狸尾巴也终于藏不下去了。
最先向愤青石重贵发难的,便是镇压范延光叛乱的功臣——杨光远。
石敬瑭在世的时候最忌惮两个人,一个是刘知远,另一个便是杨光远。
刘知远由于早年就跟随石敬瑭,所以还算老实,虽然手握重兵,但却不怎么顶牛,如今又在河东自娱自乐,跟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杨光远就不一样了,借平定范延光之机,不仅拥兵自重,还屡屡犯上。石敬瑭拿他根本没办法,索性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杨光远的儿子,跟他结亲家、套近乎。
只不过,成了皇亲之后,杨光远更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石敬瑭在任期间,杨光远跟头号谋臣桑维翰闹得不可开交,最终成功地将桑维翰挤兑出核心决策层,所以后来石敬瑭托孤,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一个文臣,一个武将,怎么会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呢?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杨光远当时在魏州围困范延光,这次围困持续了整整一年。在此期间,杨光远不断接到宣徽使刘处让的作战命令,但纯属是瞎指挥。
这让杨光远大为恼火,责问刘处让到底搞什么飞机。刘处让不敢惹杨光远,于是便全部推给了枢密院,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传话筒而已。
拿下魏州之后,杨光远回来秋后算账。由于宰相桑维翰、李崧都兼着枢密使之职,这笔账自然要找他们哥俩算。
杨光远直接去找石敬瑭讨说法,石敬瑭更不敢惹他了,只好将桑维翰、李崧的枢密使免去,分别打发到兵部和工部,算是给杨光远一个交待。
杨光远取代范延光坐镇魏州后,石敬瑭对其更加忌惮,桑维翰对应提出了一揽子解决方案。
其一、分镇,这招当初朱友贞曾经用过,将以魏州为主的魏博镇拆分成彰德镇(治:相州、澶州、卫州)和永清镇(治:贝州、博州、冀州),魏州则升为邺都。
其二、采取调虎离山之计,将杨光远的心腹分散到各地,杨光远本人则调到洛阳担任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
接到调令之后,杨光远大为恼火,便跟着石敬瑭有样学样,暗中与辽国来往,以寻求外援。
但是,有石敬瑭这么一个孝顺的儿皇帝,耶律德光对杨光远根本就不感冒。
于是,杨光远只好乖乖前往洛阳赴任,但并未就此消停,而是千方百计地找桑维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