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之战(二)』
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周易·系辞上传》
成全人的本性,保存人的生命,这是一切道义的起点。
当年,李克用入关征讨王行瑜,得胜后在渭桥驻扎,并又在盖寓的建议下主动的撤回晋阳。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李晔是倍感欣慰,他不仅把自己的后妃赐给了李克用,甚至还让自己的兄弟认李克用做哥哥。正因如此,两人也建立了良好的感情。
不得不说,在郑从谠和李晔的影响下,当年这位野心勃勃的代北枭雄已经端正了态度,静化了心灵,彻底变成了一位忠君爱国的好同志。
君有难,臣当千里赴难以救之。
天复二年(公元902年)正月初六,李克用召集了军队,虽然几个月前的数起败仗,已经让他的部队减员十分历害了,但他还是集结了五万兵马,决定要与朱温死磕到底!至于领兵的大将则是李嗣昭,当然,还有老将周德威以及常胜将军李存审。
在李克用的精心计划下,三位大将的首要目标是夺取河中,以打开入关的通道,斩汴军之腰。因为行动迅速,计划保密。河东军首战便旗开得胜,在晋州城外全歼一支汴军,还擒获一名汴将。不久之后,周德威和李存审又分别攻占了河中外围的慈州(今山西省吉县)和隰州(今山西省隰县)。
应该说河东军的开局还是很顺利的,所以李嗣昭也没多做休整,他立马又挥军南下,要趁朱温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举拿下晋州,再南下攻取河中,并夺取最终的胜利。可是计划的虽好,但晋州的刺史也不是个善茬,他乃是汴州老将军氏叔琮。
以氏叔琮的年纪只混了个刺史在一干汴将中实在是不算突出。可能也是因为上次围攻晋阳徒劳无功,所以朱温才把他派到这里任职的。但好在氏叔琮有着良好的心态,他总告诉自己努力的人总是会有机会的,而现在他的机会又来了。
只是,与上次一干汴将帮他清场,让他全力以赴围攻晋阳不一样,这次的机会好像并不是太好。因为李嗣昭已经连下两城,继而兵逼晋州,而此时的汴军还没有集结完毕,人心更是不稳。但不管怎么样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强,氏叔琮出了第一招,他派出了这两个侦察兵。
当然,这并不是普通的侦察兵,这是氏叔琮精挑细选的。他们成功打入了河东军内部,制造了混乱。甚至唬李嗣昭晕头转向,不得不止住了进军的脚步。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氏叔琮仅凭两个侦察兵就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没过多久,汴州的援兵来了,在接到晋阳出兵的情报后,朱温派出了数万大军奔赴晋州,由氏叔琮统一调度。
粗略一算,氏叔琮可指挥的部队已经接近十万,他成功的将一个不好的机会变成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半年前从晋阳退兵时被追着打的耻辱终于可以报了。只是,唯一的问题是刚刚运送大军过来的领队却不同意出兵。
按理说,这位老兄只是个负责带队的,到了晋州,交割完毕后,如果爱看热闹,那就留下来看看氏老是怎么练的,就算是当啦啦队加加油也行。如果不爱看,那大可以回汴州去睡大觉。可关键是这位领队并不是普通人,他叫朱友宁。
朱友宁是朱温的侄子,他的父亲正是那位二十五年前与朱温一起走上从贼之路的朱家老二朱存。当年,朱氏兄弟跟随黄巢战略转移,朱存同志很不幸得死在了攻打广州的战场上。后来,朱温弃暗投明官拜节度使,到汴州上任,光宗耀祖的他便派人回到了家乡把这位侄子接到了汴州。
说来也怪,按理来说朱友宁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爹,缺少一定的教育,所以很可能会走朱温当年的老路,成为一名出色的流氓。但事实上处在单亲家庭中的他却并没有自暴自弃,学习成绩反而很是不错,平时还爱研究一下兵法,举手投足间颇为倜傥。
来到汴州后,朱友宁更是经常跟随叔叔征战沙场,虽然大部分都是干运输工作。很多年前,朱温活捉秦宗权后,押送其上长安受刑的就是这位朱少爷。
朱友宁的与众不同取得了朱温的青睐,他的果断勇敢也受到了汴州将领们的一致好评。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是朱温的长子朱友裕的人,说白了,就是太子党。然而,尽管如此,有一个人却还是不怎么买朱友宁的账,这个人就是氏叔琮。
来到晋州后,朱友宁给氏叔琮建议是按兵不动,只要坚守不出,河东军自会退去。仔细分析,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建议。晋州之战,充其量也是个打援的分战场,只要能把河东军给弄回去,不要影响朱温在凤翔抢皇帝就行了。
可氏叔琮却并不是这么想的,老氏已经是一把年纪了,再趁机立点功,恐怕以后也就没机会了,所以他是一心想让自己战场扩大化,把分战场打成了主战场,进而将全天下的目光都抢到了自己身上。
在听到朱友宁的建议后,氏叔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坚定的对朱友宁说:“眼前就是立不世功名的绝佳机会,怎么能让它白白溜走!”
朱友宁沉默了,他看着氏叔琮的眼睛,那是一双对胜利充满着渴望,对战功充满着期待,已经近乎疯狂的眼睛。于是,在朱友宁到达的当天夜里,氏叔琮出了第二招,他领着大军杀出了晋州城。
目标:袭营!
大地已经沉睡了,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朱友宁有些茫然,因为他跟随氏叔琮带队从晋州城出来后,已经奔波了几个时辰了。如果是搞偷袭,趁着夜色的掩护,杀到河东军的军营就是了,哪有之前无缘无故搞越野赛的啊?
可是,汴州军的军纪是很严明的,纵然是朱友宁也不敢多问,更别说是质疑了。当然很快,他也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抄到了河东军军营的后面了。他望了望氏叔琮的背影前进,叹了一口气,见过贪功的,但没见过这么贪的。他不是要打跑敌人,而是要全歼这支河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