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的棋子』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登科后》-孟郊。
时间:光化三年(公元900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地点:河北定州。
人物:朱温。
正所谓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人生的三大幸事中他乡遇故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洞房花烛夜又叫作小登科,所以恐怕就要数这大登科最为重要。
朱温虽然念的书不多,但用这首《登科后》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恐怕再合适不过了,因为在这之前,他只花了一年的时间不仅是将幽州击垮,还将镇、定二州牢牢的握在了手心。所以,此时的他已经是将河东团团包围。
京城发生这么大的变乱,朱温本来并不知情。这一年来他把工作重心全都转移到了造访镇、定府,巡视军营上,意图对河东展开最后的总攻,所以朝廷里的事,他根本没怎么掺和。
当然,不掺和并不代表不关注。刘季述不杀崔胤,也就意味着他肯定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不过,他更能肯定朱温和崔胤根本不是一路人。
崔胤的种种表现已经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忠臣了,所以他的目的当然是振兴大唐王朝。朱温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恐怕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吧。只不过在他们各自的前进道路上都出现了宦官拦路,所以这两位原本是背道而驰的人才走向了联合。
现在,刘季述决定要瓦解这个联合,所以他是抢在崔胤之前,主动向朱温写了一份信,大概是把整件事毫无保留的告诉给了他。
朱温在看完刘季述的信后,是异常的惊讶。当然,惊讶的原因并不在于事件的本身,他惊讶的是,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崔胤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自己呢?
朱温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刘季述所叙述的那样简单,这里面肯定还有问题!
事实也近乎完美的验证了这一点,因为在刘季述的全盘计划中,这一步棋是最为关键的,他要以此稳住朱温,从而推出他的后手,李茂贞与韩建。
毫无疑问,就目前来看,朱温还并没有看出刘季述的棋路,但以他对崔胤的了解,又让他觉得这场博弈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于是,他立即决定暂时放下对河东总攻计划,启程南下。
十二月十四日,经过了十余日的长途跋涉,朱温终于是回到了汴州。而就在当天,刘季述所派的养子刘希度也刚好抵达了。
在汴州节度使府,刘希度代表干爹刘季述,答应把大唐社稷献纳给朱温,还拿出了太上皇李晔的诰命以作证明。
这一手棋可真算得上是无懈可击,在巨大利益的诱使下,朱温还给刘季述写了一封信,让刘希度带了回去,大致意思是说,崔胤小人,反复无常,应该尽早除之。
朱温已经完全落入了圈套之中,甚至把崔胤当成了弃子。这场博弈,刘季述似乎已经看穿了后三路的变化。
方如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朱温为了更高的目的,从而选择放弃崔胤这颗棋子,但这也就意味着他把自己的棋路给完全堵死了。然而,在变幻万千的棋盘上,除了一些被弃、被杀的棋子外,还有一些可是杀人的棋子。
正巧,崔胤就是一颗杀人的棋子。
刘希度从汴州回来的同时,也给崔胤带回了一道催命符,可崔胤却不想这么快就退出这盘棋。此时距宫廷政变过去才刚好一个月,李晔还在少阳院饥寒交迫的忍受着,所以崔胤更没道理就这么轻易的认输。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给朱温写了一封信,一封要命的信。
信的大致内容是说:“拥立新主乃是大势所趋,这是我和军容使商量后一致认同的结果,想必军容使已经告知与您,所以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致书给您。但是,念及当日的河中之情,作为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好好考虑一下,因为我知道军容使压根就没打算把朝廷的政权交付给您,他派去忽悠你的两个党羽已经上路了,诏书只要细看,必能分辨真伪,到底该怎么办您还是好好想想吧。”
朱温看了崔胤的友情提醒信后也觉得事有蹊跷,气得是直跺脚,破口大骂:“刘季述这个老不死的居然敢忽悠我!”
正在气头上,刘希度带着诏书到了,朱温仔细详察后,果然发现诏书是伪造的。这时,陪在朱温身边的天平节度副使李振表示:“平定竖刁、伊戾这样的叛乱,正是成就霸业的资本。现在这帮阉竖竟然敢幽禁天子,这时如果您不为天子出头,日后还怎么让诸侯信服!”
竖刁和伊戾都是春秋时期著名的阉人,听名字就知道这俩不是好鸟。竖刁这哥们据说是历史上第一个太监,在齐桓公死后,他乱杀大臣,私立国君,引得齐国一场大乱;伊戾的成名之作是通过伪造证据诬告宋平公的太子,最终导致太子被杀。
李振又继续说道:“太子年幼,年仅九岁,您认为刘季述这厮掌权后,会心甘情愿的把大权交给您吗?”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朱温这才恍然大悟,主上年幼,大权旁落,刘季述如此极力的巴结肯定不会是想当善财童子这么简单,必然是居心叵测。于是,朱温立即把刘希度与他同来的李奉本囚禁了起来,还派李振到京师去探察事态。
刘希度和李奉本没有回来,朱温又把李振给派来了,刘季述总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于是,便派了同党程岩和自己的侄子刘希贞去拜见李振,要一探究竟。
李振此来的目的很明显是要秘密会见崔胤,可考虑到此事的机密性,李振还是先见了他们,并说:“朱公那边还有许多细节问题需要考虑,所以便把刘、李二人留在了汴州,我此来的目的想必军容使大人也已知晓,宫中目前的形式,朱公还要多做一些了解。”
程岩和刘希贞回去禀告给刘季述听,刘季述这才放心下来,又听说朱温还没考虑好,便对程岩说:“我怕刘希度和李奉本迟早会露出马脚,你不如和李振一同回汴州,以公之才必能让朱温当机立断。”
程岩听说有这样的美差,乐呵呵的就答应了。不过,令他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李振说是来了解宫中情况的,而这十几天来为什么他却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