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73)
两宫太后和军机处现在就怕听到新疆的奏折,几乎没有好消息。
好不容易守住了巴里坤,伊犁的局势又一天比一天严峻。
本来安排新授乌鲁木齐提督成禄从西路出关奔哈密,让乌里雅苏台将军明谊和科布多参赞大臣麟兴派兵越阿尔泰从北路进援伊、塔。
结果肃州马文禄把嘉峪关封死,成禄一直徘徊在高台,从来没西出过酒泉。
而明谊年届七十五岁根本无法领兵出征,军机处谕令麟兴挂帅就近出援伊犁。
这位仁兄更搞笑,上折表示现在喀尔喀各部盟长都以地方不靖为借口不奉召,就算勉强凑数也没多少人。必须得从关内调集大批劲旅我再带兵进剿才行,现在都不听招呼,我打算进京陛见听听领导指示。
这道奏折把奕訢军机处愣给气乐了,这老小子想躲,哪有那么容易,立即拟旨:麟兴奉命赴援正应赶紧启程以副委任,乃转欲来京请训,实属不知缓急,有意取巧。麟兴所请来京陛见著不准行,仍传旨严行申饬。
就在这两路援军都在和军机处打太极拳斗智斗勇的时候,噩耗传来,伊犁陷落!更坏的消息随后传来:塔城也丢了。
塔城本来形势还算乐观,有金厂刘广厚和转世喇嘛棍噶扎勒参的协助武隆额不但稳住城防,而且保持了对礼拜寺的攻势。
但是转过年来三月的时候,棍噶扎勒参驻军所在地南湖地区出现疫情,许多士兵感染,非战斗减员大增。棍噶扎勒参只得移营到头台,这样就失去了与塔城武隆额的犄角呼应。
武隆额派兵给棍噶扎勒参夜送公文的时候,被回军截获。这样清军内部的布防结构和下一步行动安排都被回军掌握了。1866年3月25日,回军与哈萨克协同进攻城外的领队大臣图库尔,清军不支,营盘尽失,图库尔败奔乌梁海。紧接着石金斗指挥回军夜袭棍噶扎勒参大营,棍噶扎勒参退至青格尔河,塔尔巴哈台成了一座孤城。1866年4月1日,回军移师围攻塔城,到了晚上城破,武隆额率百余人巷战,力竭战死,属员全部战死。回军在塔城也搞了屠城,前一年在城外礼拜寺被杀的锡霖和博洛果素的家眷都在城中,这两人为回军深恨,锡霖一家三代三十五口被夷了族,博洛果素也遭灭门,绿营千总甘涌被俘不屈,被回军将手足钉在城门上,折磨了数日才死。
好了,说了这么大半天同治新疆大乱的上半场总算说完了,不知道诸位迷糊没,反正我是头大了。
制霸天山—甘棠西行(74)
咱们现在好好捋一捋,1862年妥明出关到乌鲁木齐落脚在弟子索焕章家里,之后派杨兴去伊犁、派杨春和马隆去库车、派马忠去阜康、派马泰去奇台、派铁福元去玛纳斯。经过两年的发动准备,在1864年6月趁着库车渭干河工地群体事件,杨兴等联合维族安拉雅尔发起暴动攻占库车,库车热西丁新店开张东征西讨从乌什到哈密汉城沿着天山南麓这一长条都挂上了热西丁的招牌;等到库车东征军走到吐鲁番时,妥明和索焕章乘清军南下乌鲁木齐空虚发动起义,同一时间马全也在奇台发动,伊犁常清派人解围失败,乌鲁木齐满城在10月初失守。从这时起,东疆的巴、哈,南疆的叶、喀,北疆的伊、塔均出现回民联合维、哈、克各族起义,新疆的清军指挥系统失灵,各城陷入各自为战中。到1864年年底为止妥明的进攻重点放在古城子、伊犁阿不都鲁苏勒联合回民军重点进攻惠宁(巴彦岱)、库车军的进攻着力于吐鲁番和巴里坤。而南疆历来是清军布局薄弱的地方,到了这年年底西四城只有叶尔羌、英吉沙尔和喀什噶尔汉城在清军手里,彻彻底底的死地。转过年来,古城子、吐鲁番和惠宁接连失守,库车人又攻下了哈密汉城。捱到秋天守了一年多的喀什噶尔汉城沦陷,西四城全丢,整个南疆再无清军立足之地。最后在1866年春天,坚守了快两年的惠远和塔城相继被维回军攻破,上半场结束,清军在整个新疆只有巴里坤还在手上,其余全部城市陷于敌手。到目前为止,对于南疆现在我还没腾出手来介绍,因为南疆地区的战争强度和烈度与天山北路没法相提并论,这一时期新疆战事的主战区是在北路,妥明独抗了乌鲁木齐清军防守力量和来自伊犁、哈密及科布多的清军援军,巩宁攻坚前后七十一天、古城子围城足足守了一百天,每一仗打得都十分惨烈。伊塔地区惠宁打了三个多月、惠远打了二十一个月、塔城打了一年多,每处都是男女老幼齐上阵,打至巷战阖城同殉。巴里坤也是数度危急,何琯背城大战。这种级别的围城战在南疆几乎是见不到的,这一时期的南疆如同NBA前几年的东部赛区,除了迈阿密热火便没人能对小皇帝领衔的骑士队构成威胁一样,进入总决赛的压力小得多,而天山北路的漫天烽火犹如西部赛区勇士、马刺、雷霆群狼扎堆的炼狱战区,脱颖而出的难度可以想见。
制霸天山—甘棠西行(75)
现在辫子在新疆只剩下唯一的抓手巴里坤了,可是锲而不舍的伊斯哈克还在顽强地惦记着这个天山北路的小城。
1866年6月17日,伊斯哈克派维军从哈密越天山进攻巴里坤,讷尔济带满营、何琯带绿营在城上放大炮一顿轰,维军还是没法靠近城墙,当天退回到巴里坤以东六十里的三乡湖扎营。
伊斯哈克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巴城,准备长期耗下去,既然坚城难下我也不着急了,先把你的输血线路断掉,看你能撑几时。
他命令维军撤下来在外围的高家湖等地烧杀放火割庄稼,用坚壁清野的打法来困城。
6月22日维军集结马队上万人再度列阵于巴里坤城五里外,四鼓时分维军猛攻城东,一时间东南角楼枪炮齐发,“飞丸雨注”。满营的防御阿里屯右胸中弹,命大没死。讷尔济帽子被炮弹击中打飞,炮弹从头顶擦过“摩顶过”,也就是当时维军的火炮也是那种实心弹不是后来的开花炮,否则讷尔济当时就得领盒饭。
这个讷尔济到现在才表现出来,之前确实是个被考古、作诗、讲课给耽误了的武把式呀,这种情况下依然大呼督战,并调何琯的绿营出城迂回夹击。
回过头看,这其实是伊斯哈克维军最后一次和巴里坤清军的死磕了,战至午后渐渐不支。这时候讷尔济也督兵从城内杀出,与何琯汇合,维军彻底崩溃。讷尔济、何琯分兵两路追出四十里,维军阵亡数百人,在高家湖和三乡湖的营寨全部被清军踏毁,维军再次败回哈密。
通过这一战,何琯也看出来从库车开过来的伊斯哈克东征军长年在巴里坤城久攻不下,士气低落,强弩之末未及鲁缟,只要再给他压一根稻草就可以给伊斯哈克打包送回家了。他和讷尔济商量趁热打铁出兵哈密。
何琯的提议算是瞌睡碰到枕头了,讷尔济这二年让伊斯哈克纠缠得也是烦得不要不要的,二人一拍即合,想办法把这群嗡嗡不停的蚊子给拍死,打不着轰走也行啊。
可是等到真正开始做预案都傻眼了,现在巴里坤的外围庄稼早被毁掠一空了,城内存粮早就见底了,现在守城军兵每人每天粮食定量只有半斤,还不是科布多运来的军粮而是城内富户捐出的口粮,老百姓就更惨,一天只吃一顿饭都勒紧裤带支持官兵。
以前巴里坤的粮饷一直是靠哈密提供,哈密汉城失守后只能靠北路科布多送粮,既不及时又常被维回军所劫,所以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不能饿肚子打仗。
新疆同乱时清军的福将排名如果何琯和讷尔济认了第二第三,恐怕是没人敢认第一的,就在这俩饿货想饭辙的时候,有人来送士力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