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五、首启战端
韩范使秦,这是晋安帝义熙三年(公元407年)的事。
韩范抵达后秦后,姚兴问道:“封恺前来,燕王与朕平起平坐,等你来的时候,就向朕称臣了。这是你们燕国依照《春秋》以小事大的规矩办的呢?还是因为孝敬母亲不得已而侍奉我呢?”韩范回答:“周朝的爵位有五等,大小之礼,由此而生。陛下龙兴于西,我皇定鼎于东,相互结好,崇尚谦让,如今,您却骄傲自大,可以说我们双方都做错了,我很不安。”姚兴大怒道:“假如真如你所说的,就不是为《春秋》以小事大而来?”韩范回答:“虽然我们也是以小事大,但也是因为我国国君对母亲孝顺之故,请陛下体会我国国君的拳拳之心。”姚兴说:“我很久没有见到贾生(将韩范比作贾谊)了,自以为已经超过他了,如今看来还是不如啊。”于是,给韩范设下宴会,畅叙平生,他说:“燕王在长安的时候,我也曾经见到过他,仪表尚可,只是说到机敏就不行了。”韩范回答:“大辩不言,就象口拙之人,这都是圣人所称道的。况且,当时我主平头百姓一个,如果不和光同尘,现在也不可能会继承大统。”姚兴大笑道:“你可谓是会夸奖人的啊!”韩范趁机劝说,姚兴十分高兴,赏赐给他一千金,并答应将慕容超的母亲妻子送回。慕容凝对姚兴说:“燕王称臣,本来也不是真心真意,只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暂时委屈自己罢了。古代的帝王尚且要求提供人质,如今岂能就此将其母亲送回?他的母亲回去以后,必然不再向我们称臣了。应当先责令他送上女伎,然后再放归他的母亲。”于是,姚兴对韩范说:“朕是肯定会送还燕王的家属的,不如如今天气还十分炎热,等到秋天以后吧。”八月,后秦命令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前往南燕,慕容超与群臣商议以什么礼节见面,尚书仆射张华说:“陛下此前已经对其称臣,就应当面向北方,接受诏书。”封逞说:“大燕数代为帝,为何向一名无名小辈低头?”慕容超说:“我是为了太后而委曲求全,大家都不要多说了。”于是,他面向北方接受了后秦的诏书。随后,慕容超派遣尚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来到长安,向后秦送上一百二十人皇家歌舞伎,姚兴大喜,设宴款待张华一行。酒酣耳热之际,姚兴说:“过去,商朝将亡的时候,乐师逃往周朝;如今,秦国强盛,燕国的乐师来到秦国。兴废的兆头,全在于此啊。”张华回答:“自古帝王兴盛的道理,各不相同,权变之术,全是为了成功。因此,老子说过:‘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如今乐师西入秦国,由余这样的贤士肯定要回到东方,是祸是福,这也是个征兆啊。”姚兴怒道:“过去齐国与楚国在言辞上一争高低,引来了两国交兵,你不过是小国之臣,怎敢与我辩论!”张华赶紧解释:“奉命之初,使命就是为了结好两国,陛下所云侮辱了我国国君和我国社稷,臣也不得不对答啊!”姚兴这才将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放回。慕容超率领群臣亲自到马耳关(山东省章丘县境)隆重迎接。
义熙四年(公元408年)一月,南燕主慕容超追尊其亡父为穆皇帝,尊其母段氏为皇太后,妻子呼延氏为皇后。
慕容超亲自到广固的南郊祭祀上天,将要登坛的时候,突然出现一头野兽,身形与马一般大小,样子却长得象老鼠,全身通红,一直走到祭坛的旁边,不一会儿又突然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天上突然刮起了大风,一时间飞沙走石,白昼如同黑夜,慕容超的皇帝仪仗全都被这场大风刮烂。慕容超十分恐惧,他偷偷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回答:“陛下信任奸臣,诛杀贤良,赋税繁重,民间愁怨,上天这才降下灾祸。”慕容超听了,下令大赦,并谴责公孙五楼等人,这当然是慕容超平衡新旧势力的权宜之计,毕竟,以北地王慕容钟为首的旧势力被驱逐了,然而,这只不过是表面现象,旧势力盘根错节,难以彻底根除,慕容超在南燕所实施的一系列政策都得不到有效的推行,比如,他想恢复肉刑就遭到群臣的一致反对而夭折,这都说明旧势力的力量还十分强大,为了避免他们借天变伺机反扑,兴风作浪,慕容超不得不暂时将公孙五楼予以撤职,不过,不久又将他恢复了原职。这一年,广固又发生了地震,有些地方发生井水涌出,而有些地方却异常干旱。
义熙五年(公元409年)正月初一,南燕主慕容超在东阳殿举办招待宴会,宴请群臣,席间,他听到音乐响起,不禁叹息乐师稀少、舞女不全,后悔一年前将一百二十名太乐女伎送给了后秦,提议入侵东晋,掳掠晋人作为歌伎。领军将军韩倬说:“先帝因为旧京倾覆,而驾临山东,因为时运不济,而抱负没有实现。陛下继承大业,应当闭关自守,休养军民,等待魏国的内乱,以恢复旧业,不应该与东晋结怨,无端树立很多敌人。”慕容超不从,他说:“我的决心已下,不和你多说。”二月,南燕派遣将军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领骑兵部队南下入侵东晋的宿豫(江苏省宿迁东南),攻陷宿豫以后,生擒东晋阳平太守刘千载、济阴太守徐阮等人,大肆掠夺而去。回到广固以后,从掳掠来的晋人中间挑选了两千五百人,交给皇家音乐主管部门,负责将他们调教为合格的乐师和女伎。当时,慕容超在南燕的地位已逐渐稳固,公孙五楼为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总揽朝政;他的哥哥公孙归为冠军将军、常山公;叔父公孙颓为武卫将军、兴乐公,公孙五楼的亲戚宗党均占据南燕帝国的高位,南燕群臣对他们无不既尊敬又害怕。宿豫之战胜利以后,慕容超将参战将领斛谷提等人加官晋爵,都封为郡公和县公,慕容镇劝谏说:“臣听说高悬重赏以待战功,没有功劳不可以封侯。如今,公孙归等人首开战端,将给国家带来大祸,残害百姓,而陛下却给他们封侯,是不是做得不妥?忠言逆耳,不是至亲不会说出这些话,臣虽然老朽,但却是国家的宗室,请求陛下多多考虑。”慕容超大怒,默然不答,从此以后,南燕群臣都不敢再提异议了。尚书都令史王俨巴结公孙五楼,被加官为尚书郎,很快就外派为济南太守,不久又被召回中央,担任尚书左丞,当时的人们都说:“欲得侯,事五楼。”在得到便宜以后,不久,慕容超又派遣公孙归等人率领三千骑兵进攻东晋的济南郡,抓获东晋太守赵元,掳掠东晋一千多百姓。从彭城(江苏省徐州市)以南的东晋军民,都屯聚在坞堡自守,东晋朝廷下诏命令并州刺史刘道邻率军驻守淮阴(江苏省淮阴市),以抵御南燕的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