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在过去与现在交错的那个瞬间,你在哪里?你知道那一刻的意义么?你哭么?如果你知道那一刻有多么重要,你还会忘记祭奠么?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所以糊里糊涂的过了那么多年,有的时候,停住,凝神一会,或者只是什么都不想,只是停住,又有何妨?
我把店里两个很舒服软软的躺椅搬到店外面,柳树下面,可以看到月光映在水里的闪烁,中间放一个小桌子,梅姐用酒精炉慢慢的热水,泡一种有点异香的花茶,我坐在躺椅上,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累了,在那么久的时间假装不累,忘记累这件事情之后那个突然的瞬间里,觉得累了……
其实我那段时间一直都很疲惫,和蝈蝈的纠葛争吵频繁的发生,见面超过2个小时就开始厌倦,见不到的时候又想念,为了逃避,我只能那样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到处走动,把注意力转向这里那里,只是尽量避免去想去面对,我的疲惫其实已经超过了身体的负荷,我不想开车,因为开车总是走神,我的容忍度变小,开车总跟人斗气,几次险情后,我就不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开车出门。我会走路,走到累了就随便上一辆公车,我会在公车上睡着,地铁上睡着,在SBK睡着,在剪头发时睡着,可是我一旦回到床上又开始睡不着,整夜整夜的辗转反侧,我想念蝈蝈,想的彻骨的疼痛,可是我又一点不想见到她,我像是得了一种长在骨头上的病,不见她时,那种病就在骨头上肆虐的生长,让生活无望又无妄,可一见到她,又像一种刮骨的治疗,疼痛只是更加的猖獗,如此反反复复,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在那个时候遇到梅姐是不是机缘,我是个信命的人,所以我不太考虑什么是本来,那一刻我也没有力气考虑。
梅姐没有说话,只是热水,沏茶,倒在透明的小玻璃杯里,然后端给我,我也不说话,端过茶,喝了,等梅姐给我下一杯,然后我就慢慢的睡着了,我不知道谁能像我这样,在这种情况下就放心的睡着,也许这就是梅姐身上那种力量,反正我睡着了,突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梅姐蜷在旁边的躺椅上,也裹着一条毯子,抽着烟,桌子上酒精炉点点摇熠着微火,梅姐看我醒了,又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下去,感觉到疲惫的精神,在一点点的放松。。。。
那时候的时间大概应该接近深夜,周围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梅姐看着我,递给我一盒烟,520是我抽的那个牌子,梅姐不抽520,所以那盒烟是新的,我有点诧异,梅姐笑笑说,买菜的时候,给你带了一盒。我没有说过这件事,甚至好像没有在梅姐面前抽过烟,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或者她就是知道?我不了解也没有深究,很多事情我都是在过去很久以后才去深究,在当时,只是懵懂的接受就好。我拆开烟,拿出一根,梅姐伸过打火机帮我点上,我看到梅姐用一个很精致的打火机。。我想,这个女人是抽烟的,并且是自爱的。。
睡也睡醒了,烟也抽上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我突然有点不适应,我坐起来,看着梅姐,她看着我,我张了张嘴,本想一如既往的用我深厚的泡妞功底活跃气氛,可是看到梅姐的眼睛以后,我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还叹了一口气……梅姐缓缓的说,你睡着的样子和包子真像。。
说到了包子,我笑了。我说,我喜欢包子这小子。我将来要有儿子,就要包子这样的……
梅姐微微的笑了,看着我说,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郁闷了。因为我想起了我琢磨过的一件事。就是。包子叫我姐姐。我喊梅姐什么?难道喊阿姨?
我故意叹了一声气,感慨了一句,老了……人未老,心已老了……
梅姐说,因为什么样的女孩呢?让你这么累?
我不知道梅姐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是一个走在大街上能让所有人看出来的那种,我隐藏的自认为还是很深。但是我当时没有问梅姐,因为我很自然的觉得她就是知道,她应该知道,而这种感觉是她给我的……
我理了一下思路,却怎么理也理不清。因为人陷在事情中的时候,往往只有情绪,所以根本看不清事情本身的面目。。我不知道怎么对梅姐说。所以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梅姐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我看着梅姐,突然无意识的问了一句,包子他爸呢?
梅姐好像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的样子,说,包子没有爸爸……
后来我知道,梅姐是在英国生的包子,包子的生父是个很爱梅姐的有为青年,据说家世背景深厚,梅姐和那小伙是同学,两人准备毕业就结婚,后来梅姐怀孕了,梅姐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小伙家里坚持让梅姐暂时休学专心生孩子,梅姐也就生下了包子,几个月后提出重新上学去的时候,小伙家却不同意了,他们希望梅姐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小伙那时候已经毕业。开始在家族的企业里忙起来,他们慢慢交流的就少了,家里又是一个比较大的家族,梅姐一个人有势单力薄的感觉,没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
她是那种天生很强的人,外表看不出来,但是一旦了解就知道,她必须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世界,不需要依附,更不能依附。矛盾逐渐激化,小伙也慢慢觉得自己完全压制不住这样的女人,可能男人总是犯这种错误,找女朋友的时候,只是找自己爱的,完全不考虑是不是自己需要的,真的到了一起生活以后,才发现妻子和女朋友不是一回事,女朋友是交融上升,具有较强的互动性,而妻子是从。一个从字,多少女人的心酸与牺牲啊。。于是他们在包子两岁的那年离婚,小伙家本想留下包子,梅姐坚持什么都不要,只要包子,对于梅姐这样的女人,那家人也不再勉强。梅姐家也是家世殷实的家庭,回到国内,就依着自己的性子,开了这家店,赔钱赚钱都不太在乎。因为这样的家世和一票各式各样的朋友,她的生活并不艰难。这都是我后来在别人口中听到的拼凑起来的一个比较完整的过程,梅姐没有告诉过我,我也再那晚之后没有再问过。不过我曾经见过一次包子的爸爸。长相温雅,与梅姐看起来很相配。他每年都回来看包子。。
梅姐那句包子没有爸爸当时还是让我愣了一下,随后我就好像理所应当一样没再觉得有什么不妥。开玩笑说了一句,那这样的话……我也懒得再找人给我生儿子了,包子以后就是我儿子了。。。
梅姐笑了,说,你是不是觉得他叫你姐姐,你吃亏了?自己往上面拔辈分啊?我也笑了。这个同志总是这么洞察人心,以后让我在她面前怎么混?我不能这么被她压着,我要在气势上翻身……
于是我站起来,迈过一步,蹲在梅姐的面前,笑嘻嘻的说,那我不拔,我就和包子当兄弟得了,我以后叫你阿姨。她笑笑的说。好啊。你以后就这么叫吧。还把左手放到了我的右脸上,那么摸着我,真的像摸一个小朋友一样,我的放肆不知道是从哪里没来由的冒出来的,突然就亲了梅姐一下,嘴。。。。就一下。一碰就分开了,放肆之后梅姐只是还那么看着我,我却脸红了。做了错事一样,赶紧站起来。。帮她掖了掖毯子,说,我去看看包子这小子睡的怎么样。然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