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哦——她刚回去那会儿就给我寄了一堆特产,三个月前她去海边,又给我寄了一小包五颜六色的贝壳,一个月前她迷上十字绣,缝了一个小手袋寄给我,这次又是亲手织的围巾……除了这些礼物,还有不少书信。严曦不喜欢用电邮,而喜欢用纸和笔写信,还专挑那些花花绿绿的很漂亮的信纸,她说等将来我们老了,翻出来在太阳底下晒晒,肯定特有意思。以前吧,她是几个月寄一次信,这半年来寄信的频率明显增加,有时候一个月好几封,搞得我回信都快没话说了。
“笑然。”正当我回忆着关于严曦的事情时,诗妍拍了拍我的脸。
“嗯?”
“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的反应真的很迟钝,尤其是感情上的事儿。”诗妍轻轻的说着,仍旧皱着眉头。
“你想说什么?”
“我总有种感觉,严曦对你……恐怕不是单纯的喜欢……”
“不可能!”我迅速打断诗妍的话,“我跟她十几年的死党了,她对我一直都是这样!”
我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说实话,诗妍的顾虑让我惶恐。严曦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跟她就像姐妹一样,最多就是亲情,她怎么可能对我还有别的感情!?
“笑然,你先别激动……”诗妍拉住我的手,轻声抚慰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所以我很紧张你,当然也格外留意的朋友。说实话,我也不愿意相信严曦会对你产生其他的感情,但有一些细节不得不引起我的重视,比如她频繁的给你写信、寄礼物。又比如上次她过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你喜欢吃金针菇,她就一直往你碗里夹。还有,虽然你俩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可是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很专注……难道这些,你一点儿都不觉得异样吗?”
“我、我没觉得啊,从小她就是这样,挺照顾我的……”
“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诗妍挽着我的手,有些忧虑的说道,“或者……这样,你可以给我看看她寄给你的那些信吗?”
“信?”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如果涉及隐私,你可以拒绝我这个要求。”
“唔……这倒是没什么,但是,看了有什么用呢?”
“哼,还亏你喜欢看书,你不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文字比说话更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心声么?”
“哦……好吧。”
于是,我和严曦回到寝室,我把上大学一年多以来严曦写给我的所有信件全部翻了出来,和诗妍约好在楼顶见面。对于这件事,我倒真不太介意,面对诗妍,我从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相信诗妍也不是故意想打探我和严曦的隐私,而是真的想帮我做一个判断。
“喏,所有的都在这里了。”我抱着一大堆信放在她面前。
“呵,你俩还真是……”诗妍数着这厚厚的一茬儿信,故作嗔怒的看了我一眼,“你瞧瞧,你俩写的信比我俩说的话还多吧?身为你的女朋友,你说我能不忧愁吗?”
“哪有!?”我笑得一脸稀烂的迎上去,“赶紧看吧!”
随后,诗妍从中抽出了一封信,徐徐展开,细细的读起来。我就在一旁紧张兮兮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嗯,怎么形容诗妍当时的表情呢?简直是风云变幻——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时而面无表情,时而紧咬嘴唇。她一声不吭的连续看了好几封信,速度越看越快,表情越看越复杂。忽然,她把手中的信往旁边“啪”的一丢,气呼呼的说道:
“我看不下去了!”
“啊!?”我赶紧拾起信,迅速翻看了两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啊?
“秦笑然!”诗妍突然低吼我的名字,语气中隐藏着怒气。
“在!”我吓得魂不附体,一般诗妍叫我全名的时候就意味着姑奶奶火山要爆发了。
“你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啊!?”
“怎么了这是!?”
“严曦写的这些话,跟情书有什么分别!?”
“啊!?这哪儿跟哪儿啊!!!???”我慌得手忙脚乱,心里委屈极了。
“你自己好好看看,什么叫‘爱你一辈子’,什么叫‘晚上睡觉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
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我们刚上大学那会儿,严曦寄过来的一封信。那时候严曦刚去北方,身为娇滴滴的独生女,背井离乡,远离亲友,气候、饮食各方面都不太适应,经常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写来的信也是言辞凄切,尽诉思念。我承认她的信在语言上有些暧昧,但我早已习惯了严曦这套亦真亦假,疯疯癫癫的表达方式,她说话都从来不着调,你还指望写信能写出什么靠谱儿的东西来?
可是诗妍显然不这么认为,要不然她拿着信的手怎么都在发抖呢?我有点着急了,后悔把信拿给她看。
“诗妍,你别这样,我俩都写着玩的!”
“写着玩?笑然,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严曦一直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那我怀疑她一直都喜欢你!”诗妍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当这句话从诗妍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有些愤怒了,控制不住情绪吼了起来:“蒋诗妍你不要太过分!你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其实你一点儿都不相信我,该说的也说了,信你也看了,何必要故意挑刺儿、无理取闹呢!?”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大声的对诗妍说话。
诗妍大概没想到我会发火,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低下头去,浓密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睛,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竟然盛满了晶莹的泪水,可是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我心下一惊,顿时就心痛了。
“诗妍……”我走上前去,想把她拉进怀里。我最见不得诗妍流泪,每次看见她哭,我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别碰我……”诗妍冷冰冰的说了一句,随后挣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下楼去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罪魁祸首的信,一股寒意顺着脊背钻进心里,比这阴冷的天更加冰冷……
39、
诗妍离开以后,我一个人呆若木鸡的坐在天台上。初冬的天气已经非常阴冷,刺骨的寒风呼啦啦吹过屋顶,铅灰色的天空似乎永远也不见阳光。此刻,我的心里也是一片阴霾,我呆坐在那里,把严曦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字迹很潇洒,甚至可以用飞扬跋扈来形容,人家说字如其人,看来真是如此。
说实话,如果不是诗妍的顾虑,我大概永远不会如此仔细的读严曦的信,也不会去揣摩字里行间里是不是别有深意。看着这些熟悉的文字,许多记忆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在脑海里,那里有我和严曦火树银花的青春。
记忆里的严曦总是笑容满面,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高中那会儿人送外号“大笑姑婆”,因为她的笑声非常有震撼力,往往人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嚣张的笑声传进来,颇有王熙凤姐姐的风范。
严曦比我大几个月,从小就很照顾我,讲义气,重感情,爱打抱不平,是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所以我非常喜欢她,信任她。也是缘分注定,我和她做了十几年的同学,除了高一之外,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身边的朋友来来往往,分分合合,可是严曦始终都在我的身边,未曾远离。我曾经矫情的用“一棵树”来形容她对于我的意义,我说无论我走到哪里,转一圈回来,你总是守在那里。她很满意这个形容,冲过来搂着我的脖子说:咱俩一辈子都是死党!
对啊,严曦,你还记得这句话吗?你说过,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死党。难道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这份感情发生已经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了吗?想到这里,我使劲甩甩脑袋,试图顺着记忆的藤蔓再搜寻出一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