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漱完毕,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哆哆嗦嗦的爬上了诗妍的床——诸位别误会,小的我完全没有多想,就是单纯觉得紧张。至于为什么这么紧张,我那颗笨脑袋瓜子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太清楚。
我摸上床没多久,就听到诗妍关了灯,然后脱了鞋噔噔噔往上爬,我立马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感觉被子掀了起来,随后身后一热,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诗妍轻轻的问:
“笑然,睡了么?”
“唔……”我继续闭着眼睛装死。
“那……晚安啰……”
接着,两人无话,漆黑的寝室里一片寂静。没多久,我感觉诗妍往我这边挤过来,温热的身体抵在我的背上,头靠在我的肩上——靠,是想怎样啊姐姐!还要不要人活啦!本来大学寝室的床就小得可怜,虽然我和诗妍都不胖,不过两人大被同眠还是显得有些拥挤。诗妍往我这边一靠,我的身体立马僵硬起来,只好面朝墙紧紧贴着,一动也不敢动,活像一只壁虎。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诗妍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只巨大的熊猫眼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浑身酸软无力。诗妍见我一脸衰样,关切的问: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么……”
我疲惫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说话,心里面却在大声呐喊:姐姐,我不是没睡好,是根本没睡!
就这样恍恍惚惚到了下午,我打车把诗妍送到机场,又陪着她等了一个多小时。快要登机的时候,诗妍放下行李,走过来轻轻的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了句:“笑然,寒假快乐,春节快乐。”
“呵呵。”我笑着回答:“春节还早呢。”
她温柔地拍拍我的脸蛋,说:“干嘛,不兴拜个早年啊?”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我也伸出手搂着她,笑得一脸稀烂。
随后,诗妍松开我,拖着行李箱,昂首挺胸,风姿绰约的走进登机通道,一转角,就不见了。
在诗妍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转角的一刹那,我原本欢欢喜喜的情绪一下子跌落下来,心底涌起一阵不舍和留恋。可是转念间又觉得这种情绪很奇怪,只好使劲甩甩头,自我安慰道,不就是一个月吗?至于这样嘛……
16、
送走诗妍,我走出机场,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风风火火的杀回了家。虽然我是本地人,但说实话平时回家的次数也不多,时间一长,也怪想老爹老妈的。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糖醋排骨!”我大叫着扑向厨房,只见老爹老妈正忙得热火朝天。
老妈转过头,看见是我,顾不得满手油腻,举着锅铲就直接扑到我身上,一个劲儿的叫喊着:
“宝贝,宝贝,你回来啦!”一边喊一边死命搂住我的脖子。
“哎哟妈,别、别……你快勒死我了!”我拼命大叫。
“你也真是,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去接你啊?”老妈嘟着嘴抱怨。
“没事儿,刚去机场送一个同学,打的回来就是了,方便。”我一边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准备帮忙。
老妈一听,耳朵立马竖起来,警惕地问道:“同学?哪个同学需要你亲自去送?男的女的!?”
我晕……我没说话,朝她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懒得理她,低着头炒菜。老妈却不依不饶,又扑上来抱住我的腰:
“哎哟,我们家宝贝能干啊,刚上大学就交男朋友了!”老妈胡言乱语,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妈——!”我脑袋上顿时冒出三道黑线,“我什么时候说过是男的了!?我送的是一女生!”
“切!”老妈一听,立马泄气,双手松开我,嘴里嘟咙着:“没意思!”
我滴个亲娘啊……
吃晚饭的时候,所有的菜都摆上了桌,全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小黄鱼、粉蒸肉、茄饼……色香味俱全,看得我心花怒放,瞬间失去理智,二话不说,埋头就开始疯狂扫荡,一边吃一边在心中默念:有爹疼有妈爱的孩子真是幸福……
老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不时地抱怨两句:
“真是的,离家那么近也不知道常回来……学校食堂的饭没家里好吃吧?”
“唔、唔……”我鸡啄米似的点头,嘴却没闲着。
老爹倒是反驳了老妈几句:“孩子都大了,应该独立一点,哪能隔三差五的往家里跑啊?照我说,当初就该考省外的大学,省得恋家,总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我听了不得不发话了,说:“爸,恋家跟远近没关系,你就算把我弄到火星上去,我还是会格外思念您二老不是?”
老妈也帮衬着:“就是,自家唯一的宝贝,我可舍不得放那么远……”
一顿晚饭,全家人吃得其乐融融。
说句题外话,虽然小时候老爹管教甚严,感觉每天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但自从念初中以后,老爹忽然间幡然醒悟,不再对我动刀动枪,转而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教育我,似乎在弥补小时候对我的粗暴。加上老妈一直宠溺我,所以在我大部分的成长岁月中,我过得幸福而满足。
老爸部队转业回来当了公务员,老妈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称得上是小康之家,衣食可谓无忧,而且爹妈都是懂得过日子的人,家里的生活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唯一的缺憾就是老妈身体不太好,胃病什么的很严重。
我们一家三口都是话篓子,经常在饭桌上聊得欢天喜地,和老爹聊新闻、聊政治,和老妈聊生活,聊感情,一顿饭吃两三个小时是常事。饭后又经常一起到公园散步,左手挽着我爹,右手挽着我娘。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在我眼里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家庭生活,却总是不经意间羡煞旁人,以至于我们家成了远近闻名的欢乐之家,就差没颁发个牌匾挂在大门上。经常路上碰见个熟人,总会用一种羡慕的口吻对我们说:“又一家三口出来散步啊,真好!”
这样的成长历程对我的性格影响至深,但却是正反两方面的。好的方面是,我能够根正苗红,天天向上,除了淘气一点,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还真没让爹妈操过心。坏的方面是,越是温暖的家庭吧,越容易让人眷恋,让人舍不得破坏它的和谐,这也是我迟迟不敢出柜的原因。父母虽然都是明理之人,但仍然趋于传统和保守,我对他们在这事儿上的开明程度完全没有把握。我真的害怕如果出柜,家里会鸡飞蛋打,覆水难收,害怕爹妈的脸上难展笑颜,害怕我们这个欢乐的家庭从此不再欢乐……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要是爹妈没有那么爱我,可能我出柜的把握还大一点,因为对他们的愧疚会小一些,可是偏偏他们都爱我如命。
17、
大学放假的好处是没有作业,坏处是无聊得要死。我每天在家里就是看看电视、看看书、上上网,写写东西,要不然就是发呆,漫无目的的消磨时光,恨不得几天合并在一天过。
当然,觉得日子难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见不到诗妍。
从小到大,我似乎还没有如此强烈的思念过谁。跟老爹老妈嘻嘻哈哈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可一旦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深深地思念就像幽灵一样,从骨头缝里溢出来,将我击得体无完肤。
我时常一动不动的窝在沙发里,掏出手机,翻出诗妍的照片,就这样傻乎乎的盯着看,脑海里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我想她说话的温柔,想她辩论时的潇洒,想她跳舞时的灵动,想她看书时的专注,想她开心时露出的酒窝,想她假装生气时挑起的眉,想她看我时如水的眼眸,想她叫我傻瓜时若有似无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