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千羽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在如此情形下,顾泽之的那股子淡定劲儿比刚刚那声呻吟还要让人觉得突兀,不过她也更加认清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说话总是慢半拍的人说不好却是个行动上的先行者。
这时,马丁也凑了上去,一把将草丛里的人给提了出来,“哈哈,大晚上的躲着吓人,我可逮着你了吧!”
然而,让大家震惊的是,那人竟是个女人,看装扮应该也是岛上的土著,只不过,比起其他土著健硕的身体,她整个人真是小得可怜。
拎着她的马丁显然也大感惊奇,仔细地看了她好几秒之后,手一松,她就轻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她似乎受伤了?”宁千羽看着地上那一团蜷缩着的身体,蹙眉。
厉少城也点点头,道:“手骨和脚骨都折了,不出意外应该是……人为。”
人为?
他们这几个外来人显然没有谁会做这种事,难道……
宁千羽有些不确定地道:“她是被同类排挤了?”
“这些土著信仰力量。”厉少城看似说了一句与问题无关的话,宁千羽却一听就明白了。
眼前的女人长得太过矮小了,别说是生存在那些信仰力量的土著中间,就是生活在外面的文明世界,都有极大的可能会遭到同类的排挤。
欺凌弱小,是人骨子里的劣根性。
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任何地方都有任何地方的法则,那不是外人能轻易改变的。
这时,地上的女人发出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声音。
即便语言不通,大家也都分明感受得到她嘶哑声音里的痛苦。
那声音仿佛有种魔力似的,钻进了人的耳朵,还要往人的心里钻,宁千羽眉头紧锁,将脸埋进厉少城怀里,不忍再看地上那团紧缩的、脏兮兮的身体。
厉少城将她搂紧,给与无声的安抚。
等心头那阵莫名心悸的感觉过去,宁千羽从厉少城怀里挣出来,一转头却看见马丁弯腰俯身凑近地上的女人,似乎在倾听分辨她口中断断续续的音节。
没一会儿,马丁立直了身体,囧着一张大脸,道:“她说,火……火……火……”
“马丁,你竟然能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宁千羽不由瞪圆双眸。
马丁摊摊手,道:“闲得无聊的时候,我稍微研究了一下他们的语言系统。”
要不是眼下情形怪异,宁千羽真想狠狠地夸奖马丁一句——人才!
可是,火?
地上的女人为什么要反复强调这个字?
“一个人嘴里反复强调的意象,往往不是她最爱的,就是她最恐惧的。”顾泽之突然开口道。
大家都早已习惯了他时不时会职业病发作。
不过,听了他的话,宁千羽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
地上的女人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让人没办法忽视。
宁千羽抬眸看着厉少城,蹙眉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被厉少城一眼看穿,宁千羽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她在他面前还真是个透明人啊!
她并非什么圣母,只不过,既然刚好撞见了,那就没有看一番热闹之后就直接忽略过去的道理。
眼下真正让她犯难的是,该怎么把地上的女人弄回去?她自己肯定是没有那个力气的,而厉少城……如此有洁癖的一个人,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宁千羽跟厉少城对视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他们四个中身板最大的马丁,马丁刚刚可是轻轻一提就将女人从草丛中给提出来了呢,简直不要太合适!
“羽,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马丁被宁千羽别有意味的目光盯着,心里直发毛。
宁千羽抿嘴笑,道:“马丁,你体力很好哦!”
“那是当然!”说起体力,这可是他唯一能胜过那个家伙的一点,马丁口吻不免骄傲了一点。
宁千羽笑得越发和蔼可亲,视线滑过地上的女人又落回马丁身上,“既然如此,抱着她走两公里的路程,应该也很轻松吧。”
两公里,差不多就是这里到小木屋的距离。
闻言,马丁的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我……她……这太让人……”他马丁征战的可都是超模类的女人呢!
宁千羽还想继续劝诱,这时却见顾泽之移到了女人边上,蹲下,将她抱了起来。
“两公里,我也可以的。”除了一脸认真,他脸上再没有任何其它表情,没有做了好事的自得,也没有对怀里女人的嫌弃。
马丁松了一口气,对着顾泽之的肩膀又是重重一拍,差点没把他拍得扑倒在地,“你真是会给人惊喜,哥们儿!”
宁千羽对顾泽之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再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
“走吧。”厉少城说了声,大家立时行动起来。
回到小木屋,厉少城让顾泽之将女人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而他自己则去里间找出了医药箱。
将医药箱递给顾泽之,厉少城视线落在女人软绵绵垂着的手臂上,道:“这些应该难不倒你吧?”
“嗯,大学期间我学过。”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其它科室有关的治疗常识自然有所涉猎,顾泽之接过医药箱,立马开始为女人治疗受伤的手骨和腿骨。
治疗的过程中,女人许是痛极,大大张着嘴,发出嘶哑破碎的调子,汗水满布的脸孔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宁千羽被厉少城抱在怀里,马丁单独坐在一个位置,都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一个多小时过去,顾泽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拾掇好医药箱,站了起来,道:“她的腿骨有很严重的骨裂现象,现在这里条件有限,也只能先帮她简单固定一下了。”
“那她的腿以后会留下后遗症吗?”宁千羽急急追问。
顾泽之点点头,道:“应该会的。”
大家都沉默了,就连一向好动的马丁也收起了嬉笑玩闹的心态。
当夜,除了马丁,顾泽之和女人都在小木屋住了下来。
因为前一晚折腾到太晚才休息,翌日,宁千羽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她不光是自己赖床,还要拖着厉少城一起。
等到太阳高悬,两个人从卧房出来,却见客厅里空无一人。
“咦,顾医生和那个她呢?”宁千羽满心疑惑。
厉少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个人只好走到小木屋外面看看情况,结果还就真的看见了那两个“失踪”人口。
“顾医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宁千羽惊讶不已地看着眼前怪异的一幕,顾泽之站着,手脚上都缠了纱布的女人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坐着,面朝山,背靠海,紧紧盯着海岛最高处,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在伤心什么?伤心自己的遭遇?伤感于族人的狠心?
宁千羽心思百转。
“是她自己要出来的,”顾泽之说道,“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手脚并用地往屋外爬,我把她抱回沙发,她又自己滚下来。最后,我只好把她给抱出来了。然后她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