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把那股感动的情绪逐渐压制下去，再深吸一口气，我终于开口：“妈，黎叔，谢谢你们的信任。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搞清楚，不然我是不会接手公司的。”

沈玉燕和黎叔面对面看了一眼，然后再齐刷刷地看向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冒出这句话。

我扯过一旁的纸巾，使劲儿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冷静地看向沈玉燕：“在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已经知道……我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过沈玉燕知道后的反应，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吃惊，或许是愧疚，或许……

以她的脾气，她的性子就像是火一样，一点就着，马上就会有反应，但我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她，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湖水，深不见底。

黎叔瞪大了眼睛，先是有些惊诧，紧接着他像是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胡说！你听谁说的？”

看来黎叔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以为我真的是沈玉燕的女儿。

我苦笑：“黎叔，我也希望是胡说，很多个夜里，我都惊恐地醒来，想着这可能是一个噩梦。妈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的母亲？但是无论我怎么麻丨醉丨自己，我都不能忽视dna的检测报告。”

“……你去做过亲子鉴定？”沈玉燕低低地问，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点点头，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对不起！本来我也不相信的，但是冯露露告诉我，我是冯姨的女儿，这让我有些接受不了，我的亲生母亲怎么会不是你？还有，你生病，我居然和你不是一个血型，这也让我很难受，不然我就可以给你捐献骨髓了，至少希望很大。我差点救不了你，我真没用。”

说到冯丽，我的肝儿都跟着颤了颤，沈玉燕有多讨厌冯姨，我是知道的，其实这是冒险，我不知道沈玉燕知道后，会不会直接把我赶出家门？

说完我就沉默了，等着她给我解惑。

黎叔对我的话，也是完全震住了，他的唇张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什么，也和我一样，希望沈玉燕能够给一个解释。

我说出亲子鉴定的事情，虽然有些打击人，但这是唯一不给沈玉燕后路的办法，我都知道结果了，她也不用再找更多的谎言来骗我。

一时间，整个玻璃房里除了一阵一阵浓郁的菊花香气，就是沉默的空气。

我和黎叔都看着静默坐着的沈玉燕，期盼中都是担忧，生怕她受到刺激怎么样了。

不过还好，她并不是像我们想象中那么脆弱，过了一会儿，她的嘴角荡漾起一抹苦涩：“我以为这个秘密会带到骨灰盒里去，没想到还是被你知道了。”

我的头埋得更低，感觉她的笑好苍凉。

“艺熏，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不敢去看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点点头。

“该来的还是会来，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知道后，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沈玉燕说完，就坐直了身子，仰着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整个故事前面已经说过，当年沈玉燕不顾沈老爷子的反对，甚至脱离父女关系，要嫁给我的父亲宋书峰。

我的父亲当时还是个大学教授，长得也是丰神俊朗，很受女孩子的喜欢，但是我的父亲放学后从来不去应酬，都是回家。

因为他要陪妻子。

结婚后不久，我父亲不想让沈玉燕吃苦，老师的工资只能维持生活，沈玉燕本来就是千金小姐，父亲不想她跟着自己还降低了生活质量，于是开始做生意。

刚开始创业，父亲很幸苦，但所幸他的人脉很广，特别是事业有成的学生很多，在朋友的帮助下，生意顺风顺水，很快父亲的公司就开始走上正规。

那个时候，沈玉燕不喜欢父亲做教授，说大学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她没有安全感，父亲就辞掉了教授的工作，一心扑在公司，谁都知道父亲是个护妻狂魔，就算是应酬客户，他也从来不在外面过夜，就算是出差也都带着沈玉燕。

这样幸福的生活持续了两年，两年后，沈玉燕怀孕了，父亲更加宠她，生怕她不开心，什么事都顺着她，沈玉燕不喜欢运动，也特别珍惜肚子里的孩子，生怕孩子有个闪失，整天都是卧床保胎。

就算是这样，上天也给沈玉燕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就在他妊娠五个月的时候，查出来她的孩子有唐氏综合症。

当时这件事只有父亲知道，沈玉燕完全不知道。

那时候的公司也是最忙的时候，父亲经常出差，沈玉燕不愿意跟着去，只想着在家保胎，聚少离多的日子，沈玉燕得了产前忧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她吃不下，睡不着，总是半夜叫醒父亲，问他，“孩子生下来会不会有病？”

“生女孩儿父亲会不会不高兴？”

父亲总是安慰她，说孩子不会有事。

沈玉燕还经常做噩梦，惊叫着自残，抓掉自己的头发，说自己不是好妈妈，梦到孩子血淋淋的在哭。

医生建议父亲打掉这个孩子，父亲看到沈玉燕这个状态，根本不敢冒险，只能哄着她，让医生尽量想办法，就算用尽了全力，沈玉燕的孩子还是没保住，在六个月的时候，她早产，生下来一个女婴。

刚生下来女婴就死了。

但当时沈玉燕是麻丨醉丨状态，大出血，抢救醒来后已经是一个星期的事情。

沈玉燕问父亲孩子的事情，父亲不敢说出事实，只能撒谎说，孩子早产，还在需要在保温箱里呆着。

这个说法沈玉燕倒是能接受，但骗过了一天，两天，沈玉燕出月子后，依然没有见到孩子，她急了，非得问出孩子的下落，父亲没有办法，只能说孩子没有保住。

沈玉燕彻底底崩溃了，她觉得自己没用，是自己害死了孩子，她疯了，抑郁症更加严重，甚至好几次要自杀。

加上父亲的事业如日中天，她更没有自信，能用什么来让父亲宠她一辈子。

自杀好几次都被救活，但是她越来越沉默，自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上，疑神疑鬼，总是怀疑父亲外面有人。

父亲心力交瘁，知道她的心结是孩子，心理医生给他建议，让他去抱养一个孩子给沈玉燕，告诉她孩子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冯丽出现了。

冯丽原来是父亲的秘书，冯丽挺着大肚子，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

原来她一直爱着父亲，本来她不想破坏父亲和沈玉燕，但是她听说沈玉燕是个疯子，她觉得沈玉燕配不上父亲，于是她就趁父亲应酬的时候，给他灌酒，并在酒里下了药。

那晚过后，父亲很后悔，觉得自己对不起沈玉燕，于是辞退了冯丽，谁知道再次见面，冯丽已经怀着孩子来见他。

冯丽说她是故意的，故意拖到孩子不能流产的时候来见他，她现在怀着的是健康的孩子，就凭这一点，想让父亲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