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真正通敌的人是裕亲王,不是他,他只是送出通敌的信,有连坐之罪,可他依旧可以说不知情,是底下的人被裕亲王收买,总之,只要盗窃文章的是不能入罪,这通敌的罪名,也很牵强。
苏国公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眼泪滑下,“抓人吧!”
“父亲!”苏家兄弟急喊了一声,“二妹呢?就不管她了吗?”
“你二妹……”苏国公嘴唇颤抖,悲痛之色慢慢地布满整张脸,“她会理解的,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不行!”落蛮从二楼急急下来,不顾腿伤的伤口裂开,疾步走到苏国公的面前,泪红了眼底,“不能不管她,落在褚桓的手中,不是生与死的事,是她连死都不会好死。”
落蛮很清楚褚桓这个人,他真的是毫无底线的恶人,伪君子,假仁假义,做事比谁都恶毒,如果下令抓人,他也必定会下令让二妹不得好死。
“别任性!”苏国公转头过去,悲痛难忍。
落蛮知道他下这个决定也很难,心里也很痛,他先是北唐的臣子,再是苏洛清的父亲,他再痛,也必须这样做,否则,一旦入不了褚桓的罪,苏国公府就是罪魁祸首。
所以,她不跟苏国公说,而是看着宇文啸,“你真要牺牲她吗?”
她知道炜哥有决定权。
宇文啸看着她,缓缓地摇头,“不会!”
一件事情,是需要付出代价,但不是无辜的人的生命作为代价,虽然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但他做不出来。
宇文啸的一句不会,苏国公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苏家兄弟也是如此。
宇文啸扶着落蛮坐下来,“但还有时间,我们要继续努力。”
他下令,所有人必须出去继续找,明日中午,若还找不到,京兆府撤走。
他们也继续出去找,落蛮坚持要跟着去,她虽有伤在身,但在家里实在是坐不住。
找到明日辰时末,一众人再回到了肃王府,依旧没有找到,而希望,已经几乎没有了。
臧大人派人过来,转达了褚桓的话,要苏洛清安然无恙地回来,让东方竹自首,说文章的事是诬告。
换言之,他连案子的麻烦都要一并解决。
褚桓这一下是真放了心,他听到只抓到苏洛清的时候,心里是很生气的,也以为褚家到此为止了,但是没想到,宇文啸这些人竟然会如此看重苏洛清,当宇文啸离开褚府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麻烦已经远离了,不止麻烦远离,且他还会因这一次的“诬告”得益,真正的得到了民心。
所以,他让臧大人转告宇文啸这句话,认定自己已经胜利了。
众人大怒不已,但却毫无办法,除非真的不管苏洛清的生死。
没多久,肃亲王带着三少年他们回来了,因为看样子,京兆府到中午也要撤走了。
这一次,大家都聚在了正厅,而不是在摘星楼里,最后的关头了,还有两个时辰,京兆府就要撤走,褚桓真的胜利了。
这一次的交锋,本以为可以势如破竹,到最后,却是一败涂地,熬过了最艰难的高手对决,熬不过魑魅魍魉的下作手段。
院子里,苏复疾步走进来,看着宇文啸轻声禀报,“郡王,褚夫人来了!”
“褚夫人?”宇文啸抬起头,才想起褚夫人是褚小五的母亲,便看了褚小五一眼之后再问苏复,“她来找小五吗?”
“不是,她说来找您!”苏复说。
宇文啸眸子一闪,“快请她进来!”
肃王府正厅里。
褚夫人坐在一张雕花梨木椅子上,身穿一身石青色鱼纹织锦绸缎宫裙,梳着凌云髻,满头珠翠,脖子上挂着一串红灿若火的珊瑚,与她的衣裳颜色对比,显得特别的明艳,但反之也把衣裳映得越发的暗沉苍老。
她脸上脖子上手上,有清晰可见的伤淤,尤其脸上颧骨位置肿了起来,淤青几乎呈黑色,偏生妆容很浓,这样看下去像一只裂开的桃,泛着黑青色。
但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她对面,坐着一众男子,褚小五没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了宇文啸的身后,露出小半个肩膀,在褚氏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看到她脸上的伤,褚小五眼底有微红。
肃亲王先开口,“褚夫人,你来找啸儿,是有什么事吗?”
肃亲王很清楚这位过气且名誉上的岳母在褚家是什么地位,基本就是褚桓的出气包,褚桓但凡有什么不顺心,回去就揍她。
这是褚桓不为人知的一面,在外人的面前,他永远是那样的儒雅斯文,气质清贵,便是肃亲王数次当着他的面挑衅,甚至褚小五也忤逆他,但凡有别人在场,他都不会暴露出他真正的面目,只会转为在自己夫人的身上发泄,这就是他娶填房,为什么娶一个没落小家族的小姐。
褚夫人抬起头看着他,努力地维持着体面与尊严,这一点,从她满头堆叠的珠翠就能够看出来。
“你们是在找苏洛清吗?我知道她的下落!”褚夫人说。
苏国公急道:“在哪里?还请夫人告知!”
褚夫人面上有木然之色,“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我有什么好处?”
褚小五从宇文啸的身后探出,生气地道:“你竟然问好处?你还要什么好处?他们救了我的性命,算不算好处?”
褚夫人眼底一红,但依旧板着脸,等待他们的回答。
宇文啸执住褚小五的手,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尽管说,但凡我能做到的,都会应你。”
他心头反而是一松的,讲条件是好事。
褚夫人脸上露出了古怪而凄惶的笑,“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很不屑我,就连我的儿子都这么认为,但我无所谓,人要活下去,且要活得很好,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许我一个好出身,为我家族父亲正名;第二,褚家倒台之后不得牵连我们母子;第三,褚家不能抄家,所有的家财,拨归我名下。只要答应我这三个条件,我便告知你们苏洛清在哪里。”
褚小五顿生讽刺之色。
苏国公看着她,“你这实在是狮子大开口。”
褚夫人面容恢复了木然,“不算,苏洛清是关键,苏洛清只要回来,你们就能继续对付褚桓,我都听得很清楚,他们也是如此商议,我要求不高,这些不过是身外之名身外之物,不损你们的利益,毕竟,我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若是被发现,我会死得很难看。”
肃亲王一拍桌子,高声道:“本王答应你,说,清儿在哪里?”
褚夫人看着肃亲王,“口说无凭,请立字为据!”
“你……”肃亲王气结,“本王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如你所愿,何必立什么字据?”
褚夫人扯了扯嘴皮子,抬起眼白过多而显得凉薄的眼睛看着肃亲王,“这年头,谁都不要空口说相信谁。”
肃亲王大手一挥,叫苏复取来文房四宝,当即给她写了字据,三个承诺都写在了上头。
她拿了字据之后,仔细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没有错过,极为严谨。
“怎么样?可以说了吧?”肃亲王冷冷地道。
褚夫人把字据扬干,折叠起来,再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抱起藏于袖袋之中,才抬起头看着褚小五,眼底才倏然有了泪意,哽咽道:“你别怪母亲刻薄无情,母亲只是没有办法,活下去是很重要,但若活不好,活着有什么用?”
褚小五转了头过去,眼底却还是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