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亲王得悉之后,也派出了雷霆卫到袁家去,他认为,褚家一定会派人围袁家,对峙之下,袁家不能太吃亏,不能让褚家顺利借褚宴的死闯入,否则,不管袁侯入罪不入罪,袁家也算是被褚家踩在了脚底下,朝中的文武百官,再不会看得起袁家。
在这个时候,肃亲王和宇文啸的想法是一致的,先保住袁家在朝中的地位,不能被袁侯拖累。
宇文啸和老太君在马车上,直奔皇城而去。
宇文啸握住她冰凉的手,道:“您见了太皇太后,与她说了此事,然后说您只想保住他的性命和保住袁家,至于他是蹲大牢还是流放,都可以,但这条命得留住。”
老太君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宇文啸眸色沉凝,开始梳理整件事情,他所知道的信息有限,但是,裕亲王护送褚宴的尸体回府,也就是说,裕亲王当时在场。
他最近在搜集褚宴的罪证,打算给褚家重重一击,却发现裕亲王和褚家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和谐,裕亲王也不是那么愚蠢,他知道褚家的野心,因此,这个事情大有可能是裕亲王设下的局,而能让袁侯激愤之下,不顾一切地杀了褚宴,那么他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会让他理智尽失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是母妃被陷害的真相。
所以,他杀了褚宴!
要救袁侯,就必须证明他确实激愤杀人,之前太皇太后赐死褚氏的时候,用的罪名是她设计陷害母妃,那么现在就不能再用这个罪名来反证袁侯因此事激愤杀人,否则太皇太后这道懿旨,就等于是冤枉了褚氏,褚氏变成枉死,决计行不通。
宇文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因所知有限,一时没有好的主意,眼下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到了宫门附近,鬼影卫在此徘徊,见得他的马车上前,阿三上前禀报,“不曾看到袁侯,也问过宫门的禁军,说袁侯不曾来过。”
“好,那他还没来!”宇文啸心头一松,扶着老太太下了马车,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进了皇宫。
宇文啸在宫门守着,让阿三带人去袁侯府与黑影他们汇合,防着褚家的人闯进去。
且说落蛮带着雪狼直奔老婆母袁霁的坟去,在山下看到一匹马牵在路边,马鞍上有袁家的标记,可见袁侯果真在这里。
她策马前行,还没上山,就看到一人从山上踉跄下来,她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是袁侯。
一袭天青色的绸缎,在山中一片青绿之色特别的不显眼,行动不若往日那般意气风发,让人瞧着生生矮了一截似的。
他听到马蹄声,迅速地警觉抬头,看到落蛮策马奔来,他脸色有些不自然,但站定了身子,没继续前行,等着落蛮来到。
落蛮和雪狼前后来到了他的面前,她没下马,只看着袁侯道:“是宇文啸让我来的,他让你到京兆府投案,就说自己是激愤之下过失杀人!”
听得是宇文啸叫她来的,袁侯眼底很复杂,他看着落蛮,淡淡地道:“不必了,本侯会入宫请罪,转告宇文啸,本侯……昔日不曾照顾过他,如今他也不必管本侯的事,让他置身事外。”
落蛮蹙眉,“他要不要置身事外,是他的事,你不能替他决定,但你不能入宫去请罪,你必须要到京兆府自首。”
袁侯看着她,“不必麻烦,本侯入宫请罪,求圣上赐死,不连累任何人,本侯杀了褚宴,为袁霁报了仇,死得其所。”
“你能不能听一下别人的话?叫你去京兆府自首,自然是有考量的,你入宫请罪,那就死定了。”落蛮急声道。
“死又何惧?”他冷冷地一笑,脸上有死灰一般的神色,“你走吧,这事不需要肃王府管,你们都不要插手。”
他说完,便要越过落蛮往前去。
落蛮连忙上前拦下,怒道:“不能走!”
“你退开!”袁侯眸子里有森冷的寒气。
落蛮摇头,“不退。宇文啸说了,让你去京兆府自首。我就必须要把你送过去。”
袁侯眼底赤红,怒斥。“你们是疯了不成?我对你们这么差,何必再管我?你们必须置身事外。才不会被我牵连。”
落蛮冷笑,“牵连不了。别高估你的影响力,也别高估褚家的能耐。他们这群疯狗咬不进我们摘星楼,你只管听他的话,你杀褚宴。证明你知道褚宴是真正害老婆母的凶手,那你就必须要相信宇文啸,因为,他也早知道这点。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收集褚宴的罪证,他能帮袁家。”
“他早知道?”袁侯盯着她。“他早就知道褚宴是凶手?既然早知道,为何不报仇?”
落蛮毫不留情斥道:“报仇?你就知道报仇,可见鼠目寸光。要杀褚宴。何其简单,我都能动这个手,但杀了褚宴又能如何?从一开始你们袁家要杀褚氏的时候,他知道凶手不是褚氏,但到底是褚家的哪个人,也是前阵子才真正调查出来的,杀母凶手,他比你还更恨他,可他认为,杀了他,绝对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毁了他,从而摧毁褚家的一部分势力,把褚家的恶行公诸于众,削弱褚家在京的势力,这才是最好的复仇,你坏了我们的计划!”
落蛮这番话,着实是半点情面都不留了,说得袁侯纵然还沉浸在报仇之后的痛快之中,也不禁脸色涨红起来。
他没觉得落蛮说错,或者宇文啸做错,只认为自己这样做也没错,他道:“大丈夫自当恩怨分明,杀女之仇,岂能容忍?”
落蛮执着缰绳摇头,“大丈夫除了恩怨分明,还要心念家国天下,若是等闲时候,你又只是个寻常人,你这样杀了褚宴,我很赞同,但你袁侯是皇上委以重任的兵部尚书,你手中握住的是北唐的军权,震慑一方,从而使得褚家不敢轻举妄动,你今天杀了褚宴,你要被问罪,兵部尚书一职就顿时成了漂浮在空中的肥肉,一旦褚家的人抢到了,北唐岌岌可危,你可曾想过这点?你杀褚宴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不单单是袁霁的父亲,还是北唐的兵部尚书?你总说宇文啸薄情,说他不念母仇,说他认贼作母,但他年纪小小,便已经看到大局,四大家族必须要保持平衡,才可使得褚家不可独大威胁皇权,这份隐忍,你袁侯拍马都追不上,现在他叫你去京兆府自首,也是出于大局着想,袁家不能倒下,一旦倒下来,四大家族就剩下我苏国公府苦苦与褚家抗衡,可三大家族加在一起,才能与褚家分庭抗礼,只剩我苏家,如何能与褚家斗?你就不能想一想着点?到现在还坚持什么恩怨分明,何来世家格局?而再往深一层说,圣上愿意你入宫请罪吗?你这是逼他杀你啊,为人臣子,不忠不义,你实在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