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她,她眼神朝我身后方一瞥,突然问道。“不是秦家的车?”
我错愕。
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诧异之余,她继续道,“更不可能是顾家的车了。”
她说得这么自信,脸上露出得意的窃喜,我反而转了转脸,反笑话她。“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你小心思别算我头上了。”
“那好,你东西带了吗?”刘怡恩也爽快,直接把话题岔开了。
我想了想,回她,“带给他了。”
她听完还有点失落,回了神才问我,“你真的给了?”
我点头,“给了。”
她还是有点不想相信,但就这么话都不再说一句就转身走了,我看着她背影,又想想她刚才问我的话,心里总有点怵。
要是别人问的,或许就是随口一说了,但从刘怡恩嘴里听着,怎么都不舒服。
我进到顾琛病房门口还没进去,从小窗口一看,就见秦颂和四五个男人站在顾琛病床周边,在议论什么。
我识趣的没进去,坐在长廊一边的联排板凳上等,过半个多小时,病房门打开,陆续有人出来,走头一个的,就是秦颂。
他眉头皱巴巴的,雄厚的声音随病房门缝渐开变得更加清晰,他像是在埋怨什么,语带不悦,他刚说完,后面附和声连连。
我扭头看过去,他正巧像捕捉到什么,把脸偏向我这边,一眼就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眼神触动,再定了神。嘴角牵得越来越弯。
我一直都注意着他,注意他好看的脸,禁皱的眉头都疏开了,还有他笔挺的后背,看上去端端正正的阔气。
他冲我笑着,他身后的那帮人有点眼力,连声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埋头朝另一边的紧急通道走了。秦颂摆摆手,头都没回,大补朝我过来,伸手一环,抱我紧得很。
我有点透不过气,伸手锤他手臂,他就盯着我乐呵呵的笑。问我忙完了是吧,饿了没饿,要不要吃点饭。
我从他眼睛里的精光,看出些许端倪,也跟着他一样笑的很开,点头说可以再吃点。
这次是秦颂自己开的车,他载我到外滩一家很正宗的上海菜馆,往我碗里夹了一块儿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他把筷子放在手边,两只小手臂撑在桌面上,朝我洋洋洒洒的介绍这家店的典故时间,他对这地方赞不绝口,连我吃进嘴里的红烧肉,仿佛真多了几分味道。
我吃完,他又再给我添点别的,我吃了不少,把筷子放下的时候,肚子微微发撑。见我这样,秦颂似乎特别满意,拿他话来说,这就是自己喂饱喂大了一只小白猪的成就感,我剜他一眼,咽了咽口水说,“西藏那边的事,是不是都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秦颂斜我一眼,神色不惊,“还有点没忙完呢,要点儿时间。”
“几天?”
我偏着脑袋。执意要问他,原本别过去脑袋想岔开话题的秦颂只能把头又转回来,狠狠的瞪我一眼。
“五天。”
还有五天啊。
只有五天时间,秦颂就要从上海赶回到西藏,处理那边事宜去了,我尽量控制不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可好像又还是没太能忍住。他有点颓然,手指尖不耐烦的在桌面上敲啊敲的,在吸引了我注意力后,一本正经的抱怨。
“快吃饭!”
我摇摇头,“早吃不下了,对了,今天我跟你妈妈见完面后,她回来了吗?”
秦颂又不是很乐意,终才点点头。
他肯定在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想着秦颂没几天就走了,心里实在有点翻不出什么滋味来,索性就都问了。
“早回来了,在房间里自个儿休息呢,说逛街逛累了,你这么想听人说话,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
他环顾四周看着,我随着他视线也看了看。
这家店真不算是很新很大气的,充其量只能算干净整洁,开在这样地段,还有点格格不入。
“我猜是味道真的很好。”
我说完,秦颂狠瞪我一眼。我把嘴角的笑意都收得差不多后,秦颂才肯开口说。
他说这地方,是他上大一那会儿,最喜欢来的。
他全国各地奔波,最喜欢吃这家店的红烧肉。
他说红烧肉这东西,哪地方都能做,也做得各有各的滋味,但在这家店的,是他最好的。
“老子吃过全国各地这么多东西,念念不忘的就这一家了,这一道菜被我记了这么久,太罕见。原来老子也能专情点,只是之前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他低哑着,这些悠哉话钻进我耳朵里,如云似雾。
我突然有点紧张,手放在桌子遮挡住的膝盖上方,攥得很紧。
我怕是我自己想多,直到秦颂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绒布盒子,放在干净桌面上,朝我推过来。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巴掌大小。
正好是这样的大小。能放下的东西不多,有分量的也就那么一种。
我眼神盯在绒布盒子上,就快盯出个洞来,再听秦颂喊我一声“黎西”,我脸烧得火辣辣的烫,也一定很红。
“老子这就要去西藏了,马上有要走。让你等老这么长时间,不是个男人该干出来的事儿。但跟顾琛的承诺已经说好,最快半年,最迟一年半,这里面的东西,一定由我亲手给你带上。”
我深呼吸一口气。听他停顿的语气,仿佛想等我回话。可我脑子里是在捻不出能回答的字眼来,就听秦颂继续在说。
“老子也想了很多方式,给你最奢华的最惹眼的。老子花得起那钱,也有那时间。但不能就那样敷衍过去了,老子得认真点儿。”
我没脸抬头去看秦颂的眼,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但这么一本正经的在说的秦颂,他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在外人眼里看来,那奢华的惹眼的,才是最真诚认真的,不是像现在一样,拉我到一家上海菜馆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也没打开。
但我恰好就懂他的意思,明白的那么深刻,他没让我为难,也没给我太大期盼。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嘟囔的抱怨声,“老子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你也不回一句,是不是想听老子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啊?”
听到那四个字,我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今天是我生日,原来秦颂记得。
原来他记得。
我以为他忘了。
拿到许默深司机递来的书时,我看着书封,心里不禁发酸的想,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还是来自几乎只仅仅算的上是熟悉的人之手。
我会怨,也会怪。
秦颂一副得逞样子,很自豪的继续显摆,然后清了清嗓子,突然扬高了好几度的声音,“生日快乐!我老婆!”
那声音太招惹,周围视线纷纷看过来,各有各的怪,但秦颂半点不在乎,还一脸得意的样子,我朝他深看一眼,“你小点儿声。”
秦颂得意,“我就不。”
我看他这样子,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冲着我笑,眼睛弯成一道缝,秦颂这样的笑脸跟以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