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喜高兴,也珍惜,但是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浅浅到底能不能承受,他不确定。如果只是平时的小事件,他相信浅浅自己可以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状态,但是这一次发生的并不是小事,他也清楚乔美琳对浅浅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可以吗?
乔浅初扫了一眼穆严松已经僵住的笑容,扫了一眼谢雅棠正在深思的痛苦表情,扫了一眼看似冷静但仍旧透露出隐隐担忧的谢西恬,最后,扫了一眼穆南烟。
和南烟眼神相接的感觉很奇妙,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交流都要通过语言来表达,肢体是一种,眼神是一种,触碰也是一种。但是她和南烟的沟通,没有任何一种能强烈过眼神的对接。她能够看清楚他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尽管那些是担忧、欣喜、焦虑和犹疑的混杂,穆南烟也能够清楚地看见乔浅初眼里的东西,此刻也只有一种情绪,浓烈得能够盖过其他。
坚定。
“我要这个孩子。”她没有任何犹豫。
要就是要,拼尽全力也要将他带到人世。
一阵沉默。
“仔细考虑一下,西恬说的是对的,”穆严松抿了抿唇,开口道:“我活了这么久,这辈子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够看见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出世,但是如果是以你的身体作为代价,我宁愿看不到。”
“你要想清楚,不要冲动。”谢西恬缓声道。
穆南烟看着乔浅初没有说话不管浅浅做什么决定,他无条件支持。
乔浅初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我要这个孩子并不是冲动,也不是没有经过考虑的下的决定,你们放心。身体的问题要慢慢调理,我会努力,南烟也会陪着我,我不担心。至于其他”她没有再说下去。
大家都沉默着等着。
她抿了抿唇,穆南烟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了。
乔浅初向来不是喜欢去表达自己想法的人,不是不擅长,而是不必要。懂的人自然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够明白,而不懂的就算是将嘴皮子说烂了,也只是白费力气。所以要她将心思摊到台面上来给大家看,是比较困难的事情。但是如果她不表态,大家就都会继续为她担心。
“我从来就不算是一个顽强的人,但是至少能够算坚强。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太多,这个宝宝我一定会生下来,不为其他,光是母爱就足够让我有力量将他带进人世了。而母爱的伟大和无私,还有由这种情感带来的力量我们都刚刚亲眼见证过,不是吗?”她轻声道来,已经没有滞涩。
众人默然。
他们确实刚刚经历和见证,乔美琳就是最让人震撼的例子。
“现在南烟在忙柏蕊庭审的事情,很多东西需要大家帮忙”乔浅初道。
“你说什么呢,”谢西恬看了看她,“一家人之间没有帮忙,都是应该。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们会尊重,也会陪你一起实现,你放心养胎。”
乔浅初点了点头。
“爸,”乔浅初抬眼看向了穆严松,开口道:“你也别太多顾虑了,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脆弱。”
穆严松犹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穆南烟轻轻笑了起来他的浅浅,终于又回来了。
“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吧?”谢雅棠道。
乔浅初摇了摇头道:“今天就先不在这里吃了,我想去我妈的墓地。”
谢雅棠一愣,立刻点头道:“是是,应该的,你怀孕了你妈一定很高兴”她说出口了之后又发现自己的表达不太对劲,噎了噎,抬头看着乔浅初的表情。
乔浅初只是笑了笑,点点头。
穆南烟也点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谢西恬,你别说光顾着说别人,自己照照镜子,瘦脱形了。”
谢西恬身子一僵,随即笑了起来:“我最近减肥。”乔美琳的事情一发生,她和柏即晨再无可能,连续的失眠也几乎将她逼疯。
穆南烟带着乔浅初转身离开了穆家,走到了自己的车前。
乔浅初想到了柏即晨和谢西恬之间的因果,叹了口气,开口道:“她自己过不去那道坎,就算身边再多好的人,也看不见。”
“我估计她身边最好的那个,也要离开了。”穆南烟道,伸手给乔浅初系上了安全带。
“张子善吗?”她问。
穆南烟看着前方,半晌,开口:“没有谁经得起长久而绝望的等待,也没有谁学得会深入骨髓的习惯之后再去放下。他们,可能就这样了。”
前一句,说张子善。后一句,说谢西恬。
都是固执而偏执的人,为了自己的爱情坚守许久却终究抵不过现实而放弃。
乔浅初抬眼深深地看了穆南烟一眼她拥有的东西到底有多奢靡珍贵
车子越行驶越偏远,一直到了墓地的园区。
乔浅初下车,看着阳光眯了眯眼睛,抬腿往前方走去。
穆南烟跟在她背后,保持了一小段的距离。他知道浅浅现在需要自己的空间。
找到了乔美琳的墓,乔浅初一愣虽然当时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因为当时也没有空去注意其他,只有自己满腔的情绪冲撞,但饶是这样,她还是依稀记得乔美琳的墓地旁边,应该是空着的,怎么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修建了一半的墓?
她疑惑地转头看了看,这些墓的规格都和乔美琳的一模一样,不仔细分辨的话,会以为是一家人。
“这些墓都是什么时候建的?”乔浅初转头问道,指着一旁的墓碑。
“前几天完工。”穆南烟答。
“完工?”乔浅初疑惑道:“可是这是半成品。”怎么能算完工?
“对,因为还暂时没用,我就没有让他们修完。”穆南烟道。
“你修的?”
穆南烟顿了顿,抬头看着她。
乔浅初突然明白这些墓都是谁的了,立刻转头看了看那几块墓碑,看见了墓碑一角刻的小字穆。全是这个字,而刻着这个字的碑几乎将乔美琳环绕。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别笑我,”穆南烟在她身后轻声道:“从记事起,就没有什么事情让我有家人的感觉,一直到遇见你。前几天,我们最僵的时候,西恬问过我有没有想过离婚,万一感情走到最后不得不分开,我们该怎么办?说实话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是你不理我,可能是你要搬走,但这些可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离婚这两个字。所以在葬礼之后我又来了一趟墓园,先把这里买下来,否则让别人买走了,以后就难办了。”
乔浅初明白他的用意,即使他不解释,她也会明白。
她点点头,转身走到了乔美琳的墓碑前,轻轻蹲了下来。
穆南烟站到了一边,抿唇看着。
这里没有什么遮蔽的地方,阳光直接就晒到身上,又是中午,十分毒辣,他担心浅浅的身体会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