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冯笑家的路上,冯笑依然歪着头靠在玻璃上:“你的姐姐,好像对我不是很友好。”
荆明立刻说:“其实她人很好的!”
冯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刚一进到冯笑家,冯笑直接脱了鞋,一头栽倒在床上,荆明看着他笑,想了想,都已经下午了,自己也不想回公司了,坐在沙发上,身子往下一沉,干脆也眯一会儿,今天起的早,早晨接到德子要结婚的通知,心里一直保持着紧张的情绪,想睡一会,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刚要合眼,冯笑探起了小头说:“你来床上睡吧?沙发多不舒服。”
荆明想了想,也是,他总把冯笑当成小女孩,而且既然冯笑都这么说了,自己再不过去,怕冯笑多想,冯笑有时候确实像个女生,很敏感,心也很脆弱。
荆明站起身,走到床边,直接躺在了冯笑身边,转头看了看冯笑,冯笑睡觉时像个狐狸,身子篡成一团,据说这么睡觉的人,都极度缺乏安全感,不过冯笑真的睡着了,荆明看着冯笑睡着的脸,慢慢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躺在冯笑身边,荆明感觉非常的舒服,就好像躺在一片大自然中,心慢慢的越来越安静,逐渐的进入了梦乡。
......
荆明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对面加盖的二层小房里开着蓝色的大灯,把冯笑这间屋子照的暗亮,很不自然的亮光,荆明转头看了看冯笑,他还在睡着,平房很冷,冻得荆明手脚发麻,荆明小心翼翼的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吵到冯笑,荆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黑色的天,荆明很欣慰,因为冯笑不用再对着夜色说那句话“好了,我要去上班了。”
荆明发现,从认识冯笑开始,自己的日子也正在一天天的变好,父亲的案子下来了,母亲也不着急了,自己有了正经工作,今天也跟任雪和德子解开了疙瘩,冯笑不用再去那种地方上班,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念想,一个自己很想保护的人,冯笑..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看着冯笑,荆明发现了冯笑翻身时从兜里掉出的钱包,一个棕色的皮钱包,破旧的有点掉皮,荆明拿过钱包,不自觉的翻开,上面有一张照片,一看就是冯笑小时候拍的,照片很多年头了,跟他的钱包一样破旧,荆明拿着钱包走到屋子里能见度最好的地方看着,边看边笑,他小时候真比现在更像个女孩,看着冯笑儿时的照片,荆明甚至想帮不用去那种地方上班的冯笑设计未来,自己要先帮冯笑找个正经工作,实在不行就让陈哥帮忙想想办法,或者自己多赚些钱,继续供冯笑读书,对,这个主意好,他说过他喜欢学习!
荆明美美的想着,突然发现了钱包夹缝里露出的一小层纸,要不是看到了纸的一角,荆明甚至没发现钱包还有个这么隐蔽的夹层。
荆明拽出纸,打开,没想到这张纸还挺大,荆明借着亮光仔细的看了看,是2张医院的化验单,仔细看了看内容,荆明的心突然一慌,真正看完了以后,荆明的手不自觉的抖动起来,心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化验单上写的很清楚,冯笑的HIV呈阳性,另外一张化验单,冯笑的CD4细胞每立方毫米低于200/ul,荆明顿时脑子开始晕眩,他跟果果好时,曾翻看过果果的医书,着重的看了艾滋病毒的介绍,荆明知道,冯笑的这两张化验单,足以给冯笑判了死刑!
荆明惊慌的张开了嘴,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冯笑能顺利的辞职,这时,冯笑翻了个身,吓的荆明赶紧把化验单叠好塞回了钱包,看着在灯光最暗处熟睡的冯笑,荆明掉下了眼泪,他心里像打着鼓一样为冯笑叫不平,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坏事都会落在这个刚满18岁的小男孩身上,荆明默默的哭着,把钱包放回了床上本来的位置,自己瘫坐在了沙发上,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他为什么还那么自然,一点都不惧怕死亡吗?还是...他已经任命了,终于解脱了?
荆明胡乱的想着,冯笑迷迷糊糊的醒了,冯笑睡觉,从来不脱衣服,也不脱袜子,抬头看了看荆明,笑了,他一见到荆明,总是笑着的,揉了揉眼睛:“你起了?”
荆明赶紧扭了下头,用袖子快速擦去了眼泪,恢复了自然:“嗯,醒了。”
冯笑借着灯光看了看泛黄的墙上挂着的表:“都快9点了!你不用回家吗?”冯笑显然还没习惯不用去上班的日子。
“不用,我今天不回家,想陪你呆着。”荆明说,看着冯笑心里不是滋味。
冯笑听了很高兴:“好啊!那咱们去哪?”
荆明摇摇头,走到床边:“哪也不去。”说完,荆明又躺回了床上:“就想这么躺着跟你聊天。”
“好啊!”冯笑翻了个身,跟荆明肩并肩的平躺着,平房在大杂院深处,很幽静,看着对面二楼的窗子里时不时的有人影晃动。
“你现在辞职了,也自由了,下面想干什么?”荆明问,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沉重的。
冯笑想了想:“我第一个心愿已经达成了,下面我想出去转转,看看。”
“第一个心愿是什么?”
“就是现在还跟你在一起啊,我第一次主动要一个男孩手机号,你是我争取来的!”冯笑的眼神带着骄傲,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干的一件自己想干的事情,他很满足。
荆明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冯笑赶紧反对:“不,我要自己去。”
荆明扭头看着冯笑的侧脸,他很善良,不想给任何人添负担,更不想连累荆明,也不想让荆明看着他自己一步步的走向死亡,荆明能理解。
“那你最想去哪里?”荆明问。
“西藏,听说哪里是最圣洁的地方。”
屋子里很静,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俩人一个话题一个话题的聊着,没有任何目的,天南海北的侃着。
“你有最佩服的人嘛?”冯笑问。
“没有,你有吗?”
“我上小学时,看课文,很崇拜红军叔叔和八路军叔叔,觉得他们都很勇敢。”冯笑说,大概他也想变成那么勇敢的人吧。
“呵呵”荆明笑了笑,接过了话说:“我记得我小时候,拿着课本去问爷爷八路军的事情。”
“爷爷那天出奇的严肃,他只告诉我说,等我自己长大了,懂的多了,自然会用自己的认知去看待这段历史。”
冯笑扭着头好奇的问:“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没有!”
“哈哈……”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笑了。
“反正看他们英勇牺牲,死的那么悲壮,我就佩服!”
荆明皱了皱眉:“别老说死。”荆明现在对这个字及其敏感。
“死怎么了??”冯笑说。
“不吉利。”荆明说。
“其实死没什么可怕的,我就可以为你去死!”也不知道为什么,冯笑突然说了这句话。
荆明觉得冯笑有点较劲,他明明知道了自己得这个病的后果,为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他幻想将要为自己死?还是说好听的给自己听?
“我不信!”荆明坚定的说,他也开始叫起了劲,本来他不想,但是他心里怪冯笑不告诉自己他得的病。
冯笑没再争辩,笑了笑,又换了个话题:“你以后会结婚吧?”
“应该会。”
“真羡慕你啊!”
俩个人就这样,一直聊着,有几次荆明想哭,可忍住了,聊到深夜,都困了,就肩并肩的睡觉。
到了早晨,俩人几乎同一时间醒了,刚一醒,冯笑就催着让荆明回家看看他妈妈,然后去上班,一夜不回家,他妈妈肯定着急了。
荆明问冯笑要去哪,冯笑只是笑了笑说:“我想一个人呆会。如果你愿意的话,天黑了来找我!”
荆明不愿意离开冯笑,特别是知道他病的多严重后,可是冯笑说了他想一个人待会,这个时候,荆明不能违背冯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