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车里,贺建狠劲抽了口烟,道:“咱俩虽是第一次说话,其实早就认识了,我也不兜圈子,就直说了。我妹妹贺敏今年考上了你们县的公务员,被组织部分配到相对偏远的七里镇。我和闫东森打过招呼调回县城,哪怕是条件稍微好点的乡镇,可他不给我面子。我妹妹还是单身,且性子野,家人很是担心,听说你老弟调到组织部了,请你帮个忙,想办法把妹调整一下。”
贺建是古川县县委书记肖志良的司机,本身就是混混起家,臭名昭著,算是古川县街头一霸,谁都拿其没办法。肖志良得知后,突发妙招出任自己司机,让人大跌眼镜。所谓一物降一物,怎奈肖志良就喜欢贺超身上的这股痞劲和直爽,贺超也比较服气同样带着匪劲的肖志良,一拍即合,合作到现在。
以前开会,张志远总喜欢带着陆一伟,时不时遇到肖志良,与贺建面熟没说过话,今天算是正是认识了。陆一伟同样喜欢贺建的性格,细细盘点,他身边的朋友好像都是这样的人。牛福勇,在南阳也算是有名的混混,天不怕地不怕,靠着双手打天下。李海东,曾经一无赖,打架绝对一好手,被张志远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就好比坐在第一排的优等生和坐到最后一排的差等生交朋友,只要兴趣一致,都是好哥们。
陆一伟这个副部长的位置还没坐上去,已经有很多人递条子说情走关系,甚至一部分人通过间接的手段讨好自己,交通局局长孙长青把自家表弟刘超提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且不说自己手中有多大权力,毕竟上面还有个部长。人们一边倒求自己办事,显然是看重背后的张志远,而不是闫东森。
对于贺建的直截了当,陆一伟不好当场回答,也不能直接浇对方一盆冷水,采取斡旋的手段道:“这事啊,你妹妹学什么专业?她想去哪个单位?”
陆一伟这么一说,贺建觉得有门,往过凑了凑道:“我妹妹读书不行,上了个师范类大专,学中文的,就喜欢那些哼哼呀呀的文章,哎呀,我反正不懂。想要去哪个单位,这我可真不清楚,回头给问问。”
“行了!”陆一伟决定帮这个忙,爽快地道:“这样吧,你也知道南阳的班子还没有配齐,等稍微安稳后,你让你妹妹过来找我,行吧?”
“太好了!”贺建激动地拥抱了下陆一伟,豪爽地道:“我就知道陆哥会帮这个忙,多余的话不多说,以后有事需要老弟帮忙,直接开口,我就是办不到,想办法也要办到!”
“客气!”陆一伟淡淡地道:“我也一样,既然答应了你,就答应办到。”
“值了!”贺建动情地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改日,一定要赏个脸喝两杯。”
“成!”
贺建突然下了车,过了一会儿,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从衣襟里掏出一条烟塞给陆一伟,道:“别的没有,抽条烟吧。”
陆一伟拿起来翻看了下,确实没见过的玉溪,不客气地道:“那我就收下了,不知这算不算受贿,哈哈……”
“哈哈……”贺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一伟下车,正准备点烟时,看到苏启明一脸焦虑,正风尘仆仆往会议厅走,两人眼神不期而遇,苏启明本顾不上搭理,还是停了下来。冲着陆一伟一摆手,道:“一伟,你过来。”
陆一伟小跑过去,问道:“苏市长,有什么吩咐?”
大风将苏启明的头发吹得凌乱,蹙眉挤眼的时候,额头和两侧的皱纹都悄然爬上了脸,雕刻着岁月的痕迹。他四周看了看,还是不放心地往边上走了走,小声道:“早就要见你,一直没时间。我再问一次,愿意不愿意给跟我到市里来?”
陆一伟懵了,让自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困难。好在这个问题已经探讨过好几次,陆一伟道:“谢谢苏市长的美意,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在基层多锻炼几年。”
“狗屁!”苏启明突然大怒,道:“我这次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正是通知你,过两天会有人通知你办手续,就这样!”说完,转身快速离去。
望着苏启明的背影,陆一伟彻底整懵了。还没见过如此霸道的领导,在没征得同意下就擅自调整。不过,陆一伟还是感谢苏启明的坦诚率真,至少还记得自己的好。至于是不是苏蒙在中间搞怪,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退后两个月,如果苏启明再问这个问题,陆一伟肯定毫不犹豫回答愿意。可如今已经失去到市里的动力,来这里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南阳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他经过夏瑾和的事情后,陆一伟全然想明白了。他不会再去追求什么狗屁爱情,只要有个人愿意跟着自己死心塌地过日子,且父母亲喜欢,这就知足了。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会议很短,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会了。司机们纷纷上车发动车,一字排开等待领导上车。张志远上车后,显得十分疲惫,将公文包丢到一旁,靠在座椅闭目养神。
出了市委大院,陆一伟问:“张书记,我们去哪?”
张志远无力地道:“回南阳吧。”说完,将公文包放平,直接躺在那里休息起来,不到一会儿功夫,已经是鼾声四起,惹得陆一伟睡意上头,好在听着音乐,要不然真睡觉了。
回到南阳县,已经是下午5点多。张志远还是睡觉,陆一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直接拉到宿舍楼,才小心翼翼提醒。张志远睁开眼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又闭眼挣扎了会,道:“行了,你回去吧。”说完,下车直接上楼了。
晚上时间自由分配,陆一伟赶紧拿起电话打给李海东:“晚上出来吃顿饭,谈谈罐头厂的事。”罐头厂一事,终于将在历经千难万险后尘埃落定了。
刚挂了电话,发改局局长曹占山就打过电话来了,几乎用乞求的语气务必要见陆一伟一面。不用说,肯定是谈上午的事,陆一伟不好驳面子,毕竟对方大小是个局长,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只好驱车到了发改局。
到了发改局,没想到曹占山亲自到门口迎接,并一路小跑跟了上来为其开门。陆一伟下了车连忙道:“曹局,这个万万使不得,您老怎么说都是老局长了,怎么能给我开门了。”
曹占山那顾得这些礼节的问题,急切地道:“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来了!快走,上楼!”
进了办公楼,陆一伟特意往办公室瞟了一眼,只见上午活蹦乱跳的几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想做一位安静的美女子,远没有上午的飞扬跋扈。显然,张志远突然袭击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
进了曹占山办公室,曹占山亲自泡茶,又是端茶又是递烟的,生怕怠慢了陆一伟,道:“陆老弟,到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得帮帮我啊。”
曹占山也算个铁腕局长了,应该算是“神童”级的官员。在别人还在上小学时,曹占山就参加工作了,第一份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是送报纸。对于这份枯燥无味的工作别人每天发牢骚,而这位小神童不但不抱怨,每天乐呵呵的,别人以为是傻子。
由于曹占山表现积极,得到了一份看似很正常的工作,往县委办送报纸。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曹占山正是抓住这机会,每天在县委书记面前晃悠。每次见面都是满脸阳光,九十度鞠躬,混个脸熟。曹占山的勤快,终于打动了县委书记,成功成为县委书记身边的交通员。那一年,他才1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