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于此,梵宇低眉沉思一会儿后,便突然拍着伯琮的肩膀说道:“先知伯琮,少不得要麻烦你,再‘先知’一次了。”随后,梵宇从‘报业大楼’里拧了几个正在‘斗地主’的小厮,吩咐道:
“加班,加班,三倍工资!”
大宋好老板啊,小厮们当即扔掉了‘扑克’。
半天不到,‘太史星报’便仅针对临安,出了一份‘观潮特刊’。
特刊主要是介绍‘观潮’过程中的注意事项,比如哪里观潮位置最好,哪里历年出事最多,哪里有可能会遇到桃花,哪里可以边喝酒吟诗边观潮等。然后,一如‘天气预报’一般,先知伯琮针对灾患,做了一次特别的说明:
“诸位临安子民,经本人占星发现,钱塘大潮夜间,很有可能会‘天降奇观’,寓意张浚复职之事。大家若有兴趣,可丑时观潮。
---先知伯琮,敬上!”
临安这几天本就公休,众人除了八卦,没什么屁事。
太史星报这一出,整个临安便沸腾了,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喂,要不要去看‘天降奇观’?”
“神经病,大半夜的观潮?有个屁的‘奇观’啊,估计只能听到水声。”
“先知让看,就肯定能看到嘛!”
“什么!先知说的么?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了。”
“考虑个屁啊,你忘了‘天气预报’了?你忘了‘金人备战’了?你忘了‘张俊复职’了?先知哪件事情没有预测对!”
“哎呀,别激动嘛。我说的考虑,是想带闺女一起去看!”
“咦……,这主意不错啊!”
“不错个屁,你闺女才三个月,看什么奇观!”
临安四处都在议论,但大抵都已决定,这几天晚上定要找个高处,看一看是不是会出现‘先知’所说的‘天降奇观’。
而梵宇,在探知了临安百姓的反应后,便是叫来马远等人,拍手说道:
“各位,准备了啊。咱们弄个‘天降奇观’!”
八月二十这夜,中秋已经过去了五天,‘先知’伯琮的预言也已经过去了五天,连钱塘潮的峰值都差不多过去了。市场重开、朝廷上朝。而临安市民们,自从太史星报上看到‘天降奇观’这几个字,已经连续蹲了五天。
可惜,根本没有所谓的奇观,黑漆漆的,毛都看不见。
以致于好些市民,对‘先知’发出了非议:以前那些预见,都是瞎懵的吧?
连续忍受了五天的蚊虫叮咬之后,绝大部分想要一睹奇观的市民,已经失去了耐性,不再出来熬夜受罪。
当然,也有极少数‘先知’的死忠,还在坚持。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些‘死忠’,究竟还能够再‘死忠’多久。
八月二十这夜,‘死忠’们依然子时起床,带上熏香、马扎等,稀稀拉拉的来到了钱塘江边。由于潮水变小,观潮已经不用再爬上山了。个别胆大的死忠,竟然还敢爬上了堤坝,企图寻找‘奇观’的蛛丝马迹。
而绝大多数‘死忠’们,则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宋人富庶、生活自然也悠闲,管他有没有‘奇观’,有这机会与友人们聚一聚,拟或者趁机交上两个新朋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奇观这种东西,又不是街边的馒头,哪能想看就看。
至少,得有点耐性!
这是‘先知’的死忠们,替伯琮开脱的原话。其实,究竟还有多少人能够相信,死忠们也觉得有些没底。
随着子时过去,本就朦胧的下弦月,突然收进了云里。
本就漆黑的临安夜色,忽然伸手不见五指。随后,又有风起,一片片的乌云随风而来,挡住了天空最后的几丝月光。接着,又传来了几声轰隆,打雷了。几滴雨水落下,逐渐变得淅沥起来。
雨水虽然不大,但是好些民众都没有带伞,不一会儿就全身淋湿了。
死忠们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
“我觉得,这次咱们被骗了吧?根本就没有什么‘天降奇观’!”
“是啊,你看这雨下得,老子都湿了。”
“要不咱们回去吧?好几天了,瞧这披星戴月的,不但要被蚊子咬,还要淋雨。啥奇观不奇观的,老子不看了。”
“就是,就是,不看了。省得我家丫头跟我遭罪!”
“走,走,回家咯……!”
议论声中,大部分死忠也抽起了马扎,一路逶迤,慢吞吞的回了家。少部分人,还不时的回头,眼中似有不舍,又或许是不服气。毕竟等了好几天,蚊子都喂饱了好大一堆,这样离去,终究有些觉得可惜。
然而,直到丑时正中已过,除了雨越下越大之外,奇观依然是毛都没有一根的。以致于好些人都打起了喷嚏,语声嗡嗡中,少许人还骂了起来:
“骗子,什么狗屁‘先知’,老子再也不信他了!”
这一波人走了之后,死忠们已经离去十之八九,堤坝沿岸已经很少人了。
岂知,就在丑时末尾,当这最后少许人也端起马扎时。梵家宅子正对的堤坝前,忽然一点火焰升起,并徐徐升到了半空,越来越小。打远看,就像是云层缝隙中露出的星星,那么平常,以致于这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也大部分都没有发现。
随后,当丑时来到最后一更,风雨已经迷了人眼的时候,
钱江上空四五百米处,突然一道亮光,有如闪电穿过云层,那么耀眼。
而且,这道亮光与闪电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并不是昙花一现,而是就这么一直停留在了空中,仿佛烟火炸裂的最亮时刻,却一直不曾散去。
尤其,待到亮光最终稳定,竟然组成了几个大字:
“张浚伐金,所向披靡!”
字虽简单,意思却很明显,正如‘先知’伯琮所说,‘天降奇观’与张浚伐金有关。钱江两岸,突然沸腾了。
虽然还刮着风,虽然还下着雨,虽然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剩下的‘死忠’已经不多,但这欢呼声,却是响彻天际:
“先知伯琮,伯琮先知!先知威名,天降奇观!”
那些极少数没有离开的市民们,一个个如痴如醉、大怀感叹,差点流下了泪来。甚至,还有极个别人已经跪下,开始朝拜‘天降奇观’了。原来,先知说的都是真的呀!原来,老天真的降了奇观呀!原来,张浚真的是我大宋救星呀!
原来,……,原来……!
宋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奇观面前,语言竟是如此的渺小。
只是,随着‘奇观’落下,风雨也越来越大,隐隐有些瓢泼之势。可是,瞻仰奇观的人们却是一个个都舍不得离去。都在感叹:
“余生之年,何以再见!”
民众们好些人已经跪下,膜拜起天上的‘奇观’了。一个个眼里满是水渍,说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但是,脸上的肃穆庄严,却是做不得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