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吧,逛吧,不过要注意时间,天快暗了。”
梵宇指着日头,小心提醒。
幽栖却是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在这儿过夜。”
“过夜?”梵宇想得不免多了一些,“哎哟……”
好在,胳膊上的疼痛提醒了梵宇,做人应该要简单一点。随后,幽栖推着梵宇,在学院内四处逛了起来,看过了仰圣门、明道堂、大成殿等,又踏遍了观音堂、草桥亭、与独木桥等,已是太阳落山、余晖照人。
最后,幽栖拉着梵宇的手,沿着长长的凤凰山古道,来到了一处古亭坐下。并且少有的把头靠在了梵宇的肩头,一副小鸟依人的架势。幽栖虽然青春美丽,但是很少作出这等粘人、亲密的动作来。
一时间,梵宇只觉腰背有些僵直,竟然紧张了起来。
幽栖却是只顾腻歪,脑袋不但紧靠着梵宇的肩头,而且还来回蹭了起来,似乎在找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只是,那隐隐约约的呼吸,便不时扫过梵宇的脖间,引得好一阵酥麻瘙痒。咕嘟……,梵宇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而幽栖,似乎也终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只是,鼻息却逐渐变得低沉起来,眼皮也开始打架,貌似要睡着了……
“喂,你不是真的准备在这儿过夜吧?”梵宇颠了颠肩头。
“是呀……,我衣服都换了嘛。”幽栖喃喃。
梵宇却有些懵逼,你拉我到一个小破亭子里过夜,跟换衣服有什么关系。而且,这大冬天里,晚上可是很冷啊。虽然临安不至于有野兽侵袭,但要是来两个坏人,自己可是没带枪呢。梵宇便想拉起幽栖,赶紧闪人。
岂知,幽栖竟是使劲摇头,仿佛八爪鱼缠住了梵宇。
“立恒,你给我唱歌吧。”幽栖依然睡眼朦胧,嘴里喃喃,“怡红院里那曲‘长亭外,古道边,夕阳山外山’是不是你做的?想不到啊,立恒你好坏,竟然偷偷去逛那种地方。我也要你给我唱歌……!”
幽栖睡得迷糊,想到哪里说哪里,就是赖着梵宇不起身。无奈,梵宇只得唱了几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古道,除了没有芳草柳树,曲子倒是应景。
“立恒,你给我唱歌了,我给你讲故事好吧。”幽栖伸出胳膊搂着梵宇的脖子,鼻息吹得他愈加酥麻,“这书院里,从前……”
“好啦,好啦,等会儿再讲,我先升一堆火……”
梵宇赶紧打断了幽栖,这丫头今天好生奇怪。看样子是真准备在亭子里过夜了,只是夜幕落下,气温也开始降低,别把两人搞感冒了。梵宇觉得还是点个火堆更保险一些。岂知,有些还是有如八爪鱼般,挂在梵宇身上不肯下来。
无奈,梵宇只得一边抱着幽栖,一边四处觅柴。
好歹,火还是升起来了。
映得幽栖脸色如醉,小丫头竟咯咯笑了起来。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幽栖窝在梵宇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又开始喃喃起来:“从前,有个姓祝的女孩子,女扮男装来到万松书院求学,遇到了一个叫梁山伯的同窗,两人就结拜了兄弟……”
听到这里,梵宇顿时一阵恶寒,这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么?
前世七八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幽栖竟然讲得津津有味。梵宇不免有些怀疑,这丫头究竟是不是大宋第一才女?而且,梵宇记得幽栖说过,她只崇拜苏东坡和岳飞这种猛男,啥时候竟喜欢爱情故事了?
不过梵宇发现,幽栖的口才和逻辑,还都是很好的。
乔装求学、草桥结拜、同窗共读、十八相送、楼台相会、哭坟化蝶,一个个情节信手拈来。从春天花丛温步,到秋夜畅谈理想,一点相思,万种柔情,把祝英台芳心暗许之情,描绘得千回百转。听得梵宇,都快抑郁了……
直到启明星落,幽栖这才喃喃讲完,梵宇却有些打瞌睡了。
毕竟爱情这种东西,还是女孩子们更喜欢一些,梵宇前世混‘起点’时,大多也是看‘龙傲天’的,杀起来才爽快嘛。要真想看爱情,那还不如看韩剧,那一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嗯,反正还是不会看爱情的。如果非得要找些跟爱情相关的桥段,不知道岛国的‘*****’算不算。
呸,呸,想远了,想远了……
不过,梵宇总觉得幽栖今天有些奇怪,“栖栖,你怎么啦?”
“你看我,像不像祝英台?”幽栖却是拉起自己女扮男装的袖子,喃喃说道:“还有,这里就是十八相送的亭子呢……,你也好像梁山伯。”
“死丫头,说啥呢,你可是我的小妾,明年还要明媒正娶的。怎么能和梁山伯与祝英台这对苦命鸳鸯相比,哈哈……”
“可是,宋律有规定,儿女婚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幽栖眉头深锁,一脸哀愁的说道:“昨日,我父亲突然来信,说完颜襄和秦桧等人,上书逼迫高宗,让他下诏给我父亲,要把我许配给完颜襄……”
“嗯?嫁给金狗……!”梵宇顿时惊讶了。
“不对呀,你不是孤儿,没有父母么?”梵宇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对,“死丫头,你是不是逗我玩呢?”
“骗你的啦,我本名叫朱淑真,祖籍海宁路仲桃村,幽栖只是号。我有父母的,父亲是个小吏,给我订了儿女亲家,我这才跑了出来。后来遇到了阁主,父母便也不再追究了。可不曾想,完颜襄竟逼迫高宗,我父亲他……”
说到此处,幽栖竟是默默垂泪。
对于宋人来说,皇帝父母就是天,就是地,那是万万违抗不得的。
梵宇只得拍着幽栖的肩头,一个劲儿的安慰,“好啦,我不会让你嫁给金人的,你那么痛恨金人对吧,杀还杀不完呢,怎能嫁给他们。放心吧,你现在可是有丈夫的人了。秦桧和那完颜襄,就是个屁!
还有那狗屁高宗,我早晚收拾他们……!”
待到天色亮起,幽栖靠在梵宇怀里好不容易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滴,让人好生怜惜。梵宇突然觉得,这丫头也是够可怜的,才十几岁的人,就只因为生的漂亮,不停被士子、纨绔、以至于皇子骚扰。
现在倒好,连金国的‘皇太弟’都看上她了。
梵宇有些后悔,元宵那日应该别带她回娘家才对,否则,也不会碰上完颜襄了。不过事已至此,想其他的也没用了,保护媳妇儿才是正事。
梵宇觉得,应该是自己这只蝴蝶引起了历史的改变。幽栖已不可能再按‘搜索’中的显示,嫁给一个默默无闻的文法小吏,然后一生孤苦、郁闷出轨等等,至少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可以依靠。
随后,梵宇抱起幽栖,蹒跚着回了学院门口。
辛弃疾正在马车上打盹,貌似他早已知道了梵宇两人的位置,并暗地确认过了两人安全。奔着不当电灯泡的原则,干脆回了马车等待。梵宇话不多说,将幽栖放进马车后,一路哒哒回了宅子。
将幽栖放回厢房躺下后,梵宇第一时间叫来了马远,“准备一下,等《红楼梦》和《缥缈之旅》连载完毕后,梵星日报去掉‘古典小说’这一版。至于用什么内容来替代,你考虑一下,自行决定。”
“好的,少爷。”马远虽然吃惊,但也并未多问。
随后梵宇指向了墙角一堆叠放整齐的宣纸,“这些是‘红楼梦’和‘缥缈之旅’余下的草稿,你都搬走吧。从今日起,我每天只写‘五千字’,其他的内容,我都不会再管了。梵星日报是好是坏,你和星星两人决定。”
马远顿了一下,“好的,少爷。”
待到马远离开,梵宇小半年来,再次翻开了《周易》。
自从天眼激活了‘远听’和‘搜索’后,梵宇觉得没必要再升级了,前世有些记忆让他觉得‘天眼很可怕’。但是昨夜,幽栖突然让他知道,自己面临的敌人,除了秦桧和完颜襄之外,竟然又多了一个高宗。
梵宇面前,俨然出现了两座大山。
一个是金人未来的皇帝,一个是大宋现在的皇帝。
貌似,都惹不起!
想起幽栖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梵宇知道,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了。但是面对皇帝,这大宋却是再没有人能帮助自己了,韩老头不行、伯琮也不行。那便提升自己吧,‘技能’选项里除了远听和搜索,还有‘监视’与‘分身’。只要不激活‘聊天’与‘论坛’等板块,前世那些可怕的经历,估计不会带到大宋来。
此后,梵宇一直翻看《周易》。
直到夜里子时左右,梵宇放下书,然后打开了‘远听’。
皇宫紫宸殿内,高宗已是醉意朦胧,完颜襄和秦桧两人也是颠三倒四,其他诸如余尧弼、董德元等重臣,则是一脸赔笑。待到子时‘更响’,高宗摒退歌姬,宣布宴会散场,余尧弼等人逐渐离开。但是,秦桧和完颜襄两人,却是跟着颤巍巍的高宗去了后园的博雅书楼,有小太监端上了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