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酒店和巴城各大酒店模式相差无几，客房部、餐饮部与娱乐城分开经营，连法人代表也各不相同，目的是娱乐城一旦被查出了问题，不至于影响其他主业而全军覆灭。李喊径自上到四楼董事长办公室，正待伸手按门铃，那扇厚重的黑色木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摔倒在李喊脚下。门口钟誉的脸愤怒得扭曲，咬牙吼着：臭**！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女子转着头，脸上额角青肿，李喊一眼认了出来，竟是以前相思佳运开业时见过的马蓉！马蓉摸摸印着五个指印的脸，呸地吐一口带血的口水，眼睛喷火一样盯着钟誉，胸脯剧烈起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誉早已看到门外的李喊，一言不发，伸手将他拉进房间，脚跟随之关上了门，呯的一声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钟誉一张黑脸慢慢转白，道：李喊兄弟，不好意思，公司管理无方，让你看笑话了。

李喊只说无妨，打量着钟誉的豪华办公室。墙壁上挂满了名人字画，陈列柜里摆放着各式古董，有瓷器，有青铜，也有玉石摆件等，最引人注目的是巨大的大班椅后，交叉悬挂着两把一米多长的无鞘哈沙克骑兵军刀，发出寒幽幽的白光。

钟誉在窗前硕大的根雕茶几前亲手泡着功夫茶，随着李喊的目光看去，道：李总，外人看来我是大富豪，风光无限，岂知其实我日日感觉活得战战兢兢，如芒在背，时刻有引胫待戮之感，真希望能够把一切放下，信马由缰，轻松自在。

李喊端杯饮一口茶，笑道：佛衣大师曾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我们都是凡人，难得修到的，钟总拿得重了，自然舍不得放下，你看，这次你要我策划娱乐城来，又是一宗负累拿起来了。

钟誉笑道：想不到李喊兄弟年纪虽小，澄澈通明，佩服之至。

钟誉办公室有个暗门，想必是他中午小憇的休息室，门的颜色与墙纸风格完整统一，外人很难看得出来。李喊无意间瞟见那门楣上挂着的一排七彩纸风铃，心头一阵翻江倒海——那些风铃，跟自己天狗街出租房的一模一样！是黎冰亲手折出来的。钟誉心思极是细致，看李喊沉默不语，主动说道：黎冰不在巴城，公司在香港有个办事处，她长驻那里了，你放心，她很好。

李喊回过神来，脸上表情淡漠，随口应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边喝着陈年普洱茶，钟誉一边介绍着贵公子娱乐城的运营情况。贵公子曾是巴城娱乐业执牛耳者，初期营业时，连周边城市客户慕名而来，酒店日日爆满。一年多前巴城后街镇相继开了几家五星级酒店，后来居上将色情业做到极致，他们连成一片，有扎堆效应，渐渐形成新的品牌。贵公子娱乐城的许多从业者也被吸引过去，现在桑拿部每天的营业状况实在堪忧，酒店开房率已经不足四成了。

李喊问道：如果我策划不成功，钟总有何打算？

钟誉想了想，道：如果要有竞争力，娱乐城必须升级，但另外再投入巨资花在硬件，没有必要，我感觉这个行业迟早会整顿的，我已经把投资方向重点向地产转移了。我相信兄弟你，巴城那么多濒危的企业你都救得活，只要你出手，没有救不活的，你就在原有基础上动动脑子，拜托了！

在酒店日式料理随便吃了晚餐，天色已然暗了下去，钟誉说自己跟市里领导有应酬，先行失陪了。又叫来桑拿部运营总监阿佑，让他陪着李喊好好考察一番。

贵公子娱乐城距酒店主楼尚有五十米左右，鸟巢般的演艺中心门庭紧闭，昔日的豪华气派隐约可见，但了无生气，散发出颓废破败的气息。旁边的建筑物为一环形院落，仿佛农家正房边的偏厦，并不气派，与后街新世纪酒店相比就更显出寒酸来。进了院子，才发现面积不小，里面既有水疗会，也有十多间客户。水疗会客人挑选小姐时，跟新世纪一样实行“选秀”，妈咪在一旁殷勤解说，仿佛农贸市场大声叫卖家禽的小贩。不在大厅挑小姐的客人，则领进房间内，屋角一面落地大镜子，阿佑关了房间大灯，拉开遮挡的窗帘，镜子后面是两个赤裸的女子跳着艳舞。阿佑介绍道：客人如果看不中，三分钟后换另一拨小姐再跳舞，直到客人满意选到合意的小姐叫停为止。

相对后街新世纪的小姐，这里的女孩确实质量稍逊，也许是生意不好，已有去意，个个表情僵硬，状如塑料人偶。阿佑气得摇头，骂道：操他娘皮！做一个点提成比人家要高几十块，还嘟个逼嘴不满意，这些野**真是养不家！

身处如此声色香艳之中，李喊下面那东西和上次如出一辙，萎靡不振无精打采。李喊再不怀疑自己生理有问题，因与寇惠惠缠绵时自是血脉喷张一柱擎天，心道：即便是色情业，对于当今社会日益丰富的消费需求，这些赤裸的肉体诱惑，纯粹的活*运*，已然无法满足市场，只有注入感情元素，才能满意客人意识与肉体的双重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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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李喊感到此番前所未有的茫然。周围是无边厚重的黑暗，天上没有一颗指引方向的星星，脚下踩着松软的沙堆，呼啸的大风吹过耳际，随时会把自己掩埋起来。贵公子酒店这一宗策划案，让他感觉到莫大的挑战，娱乐色情业对李喊来说，毕竟是特别生疏的行业，虽然有过肤浅的接触，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谋划创新这个行业模式。就象强迫让一个卖茶叶蛋的家伙造一颗原子丨弹丨般荒唐。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喊心里一遍遍念叨着：五十万！五十万！这个数字就像开在悬崖上那朵娇艳的罂粟花，强烈刺激着他的灵魂。

三天时间，他把自己紧紧关闭在办公室里，电话掐断，手机关机，关照工作室的员工，任何事情不得打扰自己，天塌地陷也要等他“出关”才收拾！寇惠惠只道他走火入魔，总是放心不下，守在门外每隔两小时绕到后窗瞄一眼，发现李喊多数时候端坐如钟，或者死命吸烟，房间里仿佛日本鬼子投下了几枚烟雾弹。

李喊走出房间时，一身烟臭汗臭能熏得人倒退三步，大策划家脸上皱纹增添了三道，胡髭竟然像秋天原野的蒿草般枯黄着，整个就一“痨病鬼”！

“痨病鬼”眨眨眼，露出一排泛黄的牙齿，笑着递给寇惠惠一撂方案，嚷道：小何，给我冲一包公仔面！不，两包！

寇惠惠接过来一目十行扫一眼，嗔道：你到底是色中老手！然后细细读了起来。

“公子十二夜”之策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