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燕早等在西厢房包间里，李喊和叶瑞芬推开朱漆雕花门，却见另有两个男人。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连忙起身相迎，显得笑容可掬童心未泯。另有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俊朗青年男子，唇红齿白，戴着幅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凌燕忙介绍了李喊他们，再指着那年长男人道：这是我们局里领导，总编辑盛慕文先生。又介绍青年男子道：这是省城长都卓尔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魏浩律师，现任我们巴城电视台长年法律顾问。

盛慕文也是巴城知名作家，写得一手好散文，李喊早有耳闻。见此人浑身白胖，头顶乌青，犹如一枚巨婴，圆脸笑如弥勒，没半点架子，忙握手打招呼，连道久仰久仰。魏浩律师应该三十挂零，也是全省知名的律师，担纲过许多知名案件的辩护律师，李喊也经常在媒体上看到过，同样热情地握了他细长的手指招呼着。

盛慕文早听凌燕介绍过李喊，只是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黄口稚子，热情的拉了他在身边坐下，感慨万千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后生可畏，没想到，李总弱冠之年已经自己创业，这几个月把个巴城搅得风生水起，掀起玉龙三百万，孙大圣大闹天宫，佩服佩服！

李喊心里受用，面子上谦道：都是朋友们捧场，我不过一农村小青年，哪有什么屁本事，也谈不上创业，无非做一桩事赚几个小钱罢了，哪如盛总编您跟凌燕姐自在，反正揣着国家铁饭碗，倒是让我眼红得紧。

凌燕插话道：外面风光人道好，许多不足在心头，李喊你是不知道，其实各有各的难处的，电视台不过是自收自支事业单位，财政拨款杯水车薪，全靠自己创收养活，时时捉襟见肘。

盛慕文点头笑道：市民只道电视媒体是党的喉舌，哪知道政府也只给了一点油星儿润了嗓子眼。我们几百号干部职工全得靠广告费养活，所有干部职工都得跑广告，说得好听点叫全员创收，说得难听叫集体化缘。地市级电视媒体的收视率是局限的，因为省卫视做得太强大了，光芒盖过了头。况且最近国家颁布的新广告法愈加严格，广告不合法合规又不得发布，形势越来越严峻，不得已，我们已经准备分频道经营了，分灶吃饭或许灵活一些。你看，我们的魏大律师今天还在为台里接到违规广告的举报想处理办法呢。

魏律师笑着点头，道：电视台是党和国家宣传阵地，哪能自己违法呢，凡是不合法的广告必须撤下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凌燕却苦着脸，冷哼道：盛总倒是格外“照顾”我，让我从新闻频道分到了娱乐频道，从长枪短炮的正规军，进了拿着梭标鸟铳的游击队。

新闻频道在外人看来更官方一些，所以叶瑞芬也奇怪，她向来不拘小节，倒是不客气的对盛慕文道：凌燕妹妹是巴城电视台柱子，形象深入人心，有什么理由调开新闻主播岗位？你得罪了哪个领导吧？

盛慕文笑道：非也非也，我们凌燕姑娘是“万金油”，老少通吃，哪个不喜欢？调整到娱乐频道是我个人的意思，考虑到她在新闻频道主播好几年了，地方电视台毕竟主持位置还是吃青春饭，对她自己将来发展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所以换个新的平台，以我们燕姑娘的能量，应该很快就会椎处囊中脱颖而出，有了成绩，再做个频道总监，甚至做到台长，说不定将来做到宣传部长亦未可知，呵呵，这样她自己进步更快。

凌燕自是明白领导苦心，可娱乐频道是新频道，收视率极低，开山劈路何其艰难！鼻子哼哼嘲弄道：那小女子感谢领导大恩大德，说不定将我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盛总摇头苦笑，道：你有个策神朋友，还怕频道收视率起不来？你在栏目职员名字上把策划挂了李喊先生大名，栏目不红，策神不神，一旦收视起来了，创收工作也就顺理成章了！

凌燕打蛇随棍上，装作委屈指着李喊道：老弟，你听到了吧？你燕姐姐好可怜呢，领导早就当你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们频道的策划，全靠你了！

李喊这才知道他俩红脸黑脸是唱戏，故意设个局将他一军。暗道这盛“巨婴”老辣无比。嘴里笑道：我是局外人，从没接触过电视媒体行业，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确实是出个难题给我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们不急于一时就让策神授个锦囊，多关注我们频道，多出点子就行。盛慕文知道李喊已然入毂，暗暗得意。

1918私家厨房的传统“八大碗”摆上了古香古色的八仙桌，这是巴城数十年前大户人家请客的标配，整块炆肉、红烧鲤鱼、猪血腰花汤、蒸肉丸、天鹅孵蛋、绿豆糯米羹、荷叶包鸡、素炒时菜，琳琅满目，色香俱佳，凌燕请大家上坐开餐。

李喊作势诚惶诚恐，道：拿人手软吃人嘴软，我今日误闯鸿门宴矣。

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私家厨房的酒据说是埋在地下三十年的女儿红，酱香浓郁，入口柔绵，回味悠长。盛慕文总编辑酒品甚好，对了李喊胃口，魏浩律师虽然长相斯文，但喝酒一点都不含糊，面不改色口到杯干。三个大男人一杯接一杯直喝得脸酣耳热，熟络得称兄道弟起来。凌燕和叶瑞芬陪着，只是樱桃小口浅浅品尝罢了。

聊天中，李喊得知1918私家厨房竟然是盛慕文自己的产业！吃了一惊，道：这么多年还能保持如此完好，真不容易，看得出盛总祖上书香门弟，大富之家。

盛慕文笑道：算是吧，名门旺族到我这一辈就衰败了，这产权其实也算不得我的，只是这巴城地窖女儿红独特的酿造技术申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作为唯一传人，市里才给我把古窖给保留了下来。你看，周边开发房地产都拆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块作为文化遗迹立项了，没有人敢打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