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喊远远看到尖叫连天,忙掏出电话拨打了110报警。那群游行的房主重新聚集拢来,一个个坐在台阶上,面如死灰,默不作声。郑半能痛得呲牙裂嘴丝丝吐气,颤抖着点了一支烟,哭丧着脸哼道:真他妈有鬼!碰到这号倒霉事!
也许早有丨警丨察通知了叶洪成副局长,居然是他带着几个丨警丨察赶到了现场。那群房主见了叶洪成仿佛见了青天大老爷,一下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讲刚才挨打的惨状。叶洪成看着几位头破血流的邻居,皱着眉头道:叫个代表把详细过程陈述清楚!
转头看到李喊,一招手叫他过来了。走到旁边悄悄问道:小李,你刚才在现场吧?怎么回事?
李喊道:叶局长,我看这次斗殴来得特别蹊跷。
哦?叶洪成眼睛亮亮的盯着他,问道:怎么说?
李喊怒道:即便是社会上的流氓,也绝对不会因为踩了皮鞋这区区小事大打出手的,况且,十几秒钟就聚了这么几十人,没有可能,我想,这绝对是针对准备游行的拆迁房主们来的!
叶洪成咬咬牙,若有所思点点头。体制内公务员身份的拆迁户,政府部门早就下达了通知,叶洪成自己也同意拆迁补偿协议签字画押了,没有办法,只能服从组织。可是相对这些下岗的职工们,肯定只能为自己生计着想,补偿金额的多寡至关重要,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不同意当然在情理之中。叶洪成回头对那帮房主道:大家先到医院去治伤吧,案件我们会尽快处理,以后希望大家不要冲动,凡事从法理上过,有什么诉求万不利己你们可以到法院打官场解决。
郑半能嚯地站起来,不顾流血的头顶,大声道:叶局长,你既是领导,也是我们多年邻居,你一定要替我们作主!这次我们挨打,肯定又是开发商搞的鬼!这是什么世道?比日本鬼子都霸道!
叶洪成高声道:大家放心,案子我们会尽力侦破,只是拆迁补偿金的争取,我也会向上级反映。
郑半能红着眼睛,吼道:我就是拼了不要命,也不会让这帮狗娘养的轻易得逞!
奇怪的是,以前的租户们并没有什么变动,仿佛城市任何动态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一般,反正家伙什一个三轮车拖个干净,不到最后拆迁的那一天,任尔千变万化,我自岿然不动!刘次保和细妹的猪肚还是摆满一地,只是将脚踏三轮车换成了摩托三轮而已;铁结巴和甜酒阿胡两人新添了电子喇叭,叫卖声更加洪亮,风一吹飏得半里路远,两个冤家对头架起喇叭吵架成了天狗街的现场直播相声,经常笑得租户们肚子疼半天。
李喊今天时间不紧,干脆想先到街上转悠一圏儿。倒是也有令他想不到事情,算命汉子戴宗保和擦鞋的瘸腿菊妮儿居然凑了一对,在狗头巷子里盘下了一个小小的门面,从中一破为二,一边是戴宗保的“易经工作室”,主营算命测字、看风水、取名儿。看起来像模像样,此时戴天师正在口水横飞的对着位胖如冬瓜的妇人大谈命理。一边菊妮儿的擦鞋店,摆了几张椅子,顾客进店了就换上店里提供的一次性拖鞋,显得更专业了,当然价格也贵了一倍。菊妮儿生意不错,好一阵才忙完了招呼李喊,红润的俏脸上汗津津的。
菊妮儿戴上一次性手套倒了茶水,看李喊西装革履,羡慕道:喊哥,当初你住天狗街时,我就看出你相貌堂堂的,肯定将来不是一般人,只是没想到你发迹得这么快,你看,一年时间不到,你就是老板了,天狗街好多年轻人津津乐道,以你为榜样呢。
李喊笑道:早看出来了?我们菊妮儿看来跟算命先生睡觉了,也学了麻衣神相啵?嘻嘻。
菊妮儿苦笑道:知道你要笑话的,我一个瘸把子,将就着过就是,管他算命的还是杀狗的,无所谓罢了。
李喊知无意伤了她自尊,只得陪着笑道:菊妮瞎说,我几时瞧你不来了?我心里,你就跟自己妹子一般儿,只是没想到,你跟戴先生这么快而已。
菊妮儿见李喊皮鞋上灰扑扑的,示意着他脱了,细细打油拭擦着。有些悲哀地低声道:喊哥,其实我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簿,我一个残废女子,哪能还挑三拣四,找个男人照顾着,搭伙过日子算了,底层没有生活,只有生存。
说完,低了头,眼睛里滴出泪来。李喊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从钱夹里掏出五百块钱来塞到她手里,菊妮儿抬脸,轻蔑地笑道:我喊哥发财了,打发穷妹子哩,只是妹子也是人穷志不短的。
李喊只得将钱收了进去,问道:菊妮儿,有没有看到过寇家姐姐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