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鑫不忍心睡在女儿的床上，怕自己身上的男人味道玷污了女儿的公主床，所以，他就和衣躺在沙发上，拿了一床被子盖着，连澡都没洗，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这段日子很忙，也很累，本想一个人躲到清静的地方去过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回到北京，和欧晓丽一家人在一起过年，这已经是这么多年例行的规矩了！

你想挣脱一段感情，想离开一个家，是多么的不容易！

哪怕你不喜欢，哪怕你不愿意，哪怕你早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有一千个理由不回来，但是，依然有一个让你回到这里的理由！

对，一个理由就够了！那就是为了孩子！

李成鑫今天来到这里，完全是为了妮妮，为了让妮妮高兴，为了让妮妮高高兴兴回来度假，再高高兴兴回去上学。

为了女儿，他得继续忍下去。

这就是家给一个人的力量，也是家对一个人的束缚。

第二天一大早，李成鑫就起来了，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大院子，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走到当年老爷子经常练太极的地方，他也站定在那儿，打了一阵太极拳。

闭着眼睛练拳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老爷子就在身边，在手把手地教他练拳。

练太极拳，李成鑫也是欧老爷子教的。

那时候，每到周末，李成鑫一家三口就会住在欧家大院，每个周末的早晨，李成鑫都会早起陪着老爷子练拳。

老爷子最欣赏的就是李成鑫的吃苦精神，最欣赏的就是他这种踏实做事的风格，所以疼他如子，甚至比疼儿子更甚。

只是，如今这欧家大院已经如此凋落了！物是人非，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如果老太太哪天不在了，欧家的这个大宅院可能就得给收回去了，因为这是国家配给老爷子住的，老太太作为遗孀，还有资格居住，但老太太不在的话，子女是没有权力居住的。

何况欧家的子女个个也都不差，唯一不争气就是那个遭天谴的欧晓梅。

罢了罢了，不想欧晓梅了！想到她就晦气！

李成鑫甩甩头，尽量不让欧晓梅的字眼儿进入自己的大脑里。

一套拳打完，李成鑫再次沿着院子的长廊漫步。

他的脑海里想着妮妮的事情，要怎么样跟女儿交流关于鲍一汉的事情？要如何让妮妮明白，选择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她幸福？

李成鑫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法说服妮妮，不要和鲍一汉交往，这是没有道理的。

孩子已经长大了，而且是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优秀孩子，选择什么样的人作为自己的人生伴侣，李成鑫觉得，妮妮一定很明白，不需要他去过多赘述。

但是，这个鲍一汉他是不太能接受的。

李成鑫慢慢地往前走，看到花匠陈师傅正在院子里打理花木。

冬天的花木都枯萎了，陈师傅依然在精心侍弄。陈师傅在欧家做了几十年的花匠，人十分忠厚老实，尤其是侍弄花木的技术好，经他养育的花木，没有死亡的记录。

“陈师傅，早啊！”李成鑫笑着问道。

“李省长啊，您好！您早啊！老远就看到你在练拳，不敢打扰您！”陈师傅笑哈哈地说道，粗糙的双手上沾满了黑黑的泥土类的东西。

“陈师傅辛苦，这一大早就给花木施肥呢？”李成鑫笑道。

“呵呵，不辛苦。马上就要立春了，得先把肥料埋在花木的根系四周，春天到来的时候，花木才能长得生机勃勃，每年都这样的！”陈师傅笑道。

“这满院子的花木，都得益于陈师傅您的精心照料啊，春天来了，这里就是花的世界了！”李成鑫神往地说道。

他最喜欢欧家大院的春天，鲜花种类繁多，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百花争艳，足不出户就能感受到春天的万紫千红。

“这些花木，都是老首长和太太最喜欢的，我得好好照料着，让他们都长好，希望来年春天，老太太能好起来！”陈师傅看着满院的花木说道，神情有些黯淡。

李成鑫也点点头，说：“是啊，或许花儿开了，老太太的精神就真的老了！”

说完，李成鑫和陈师傅告别，回到了前面的客厅里。

欧晓丽和妮妮已经起来了，厨房准备好了早餐，招呼道餐厅去用餐。

妮妮看到李成鑫，马上跑过来缠着他的胳膊，“爸爸，今天我们一家人出去逛逛吧，我好久没有去逛北京的公园儿了——”

李成鑫看了看欧晓丽，再看着妮妮笑道：“行，爸爸今天做你的保镖——”

欧晓丽其实不想出去，外面冷得狠，这个时候出去，除了受冻吹凉风，就别谈什么享受了。

但是，妮妮一早起床的时候就说好了，她不能扫孩子的兴。

吃饭后，三个人到老太太房间里探望了一下，老太太醒来了，坐在轮椅上，小玲正在喂老太太吃东西。

但是，老太太只能吃一点点儿小米粥，大概两小勺子吧，吃了这么点儿，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妮妮在外婆的跟前蹲下来，握着外婆的手说道：“外婆，我是妮妮，我回来看你了！”

老太太睁着浑浊的眼睛，使劲儿看着眼前的妮妮。

过了一会儿，她努力地抬起头，抚摸着妮妮的头发，眼里似乎有了泪花，表情也有些激动，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梅——梅——”

她似乎只会说这一个字了，每次都是喊这个字。

妮妮吃惊地看着欧晓丽，不知道外婆为什么看着她却叫大姨的名字？

欧晓丽摇了摇头，走过去安抚道：“妈妈，这是妮妮，妮妮回来了——”

老太太似乎听懂了，神情黯淡了下去，连刚才的激动都没有了，手也慢慢滑落，然后就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了其他反应——

妮妮不解地站起身，来到欧晓丽身边，轻声问道：“妈妈，我大姨呢？她怎么不在家？外婆这么想她，她应该赶紧回来啊！”

欧晓丽拉着妮妮的手来到了外面，说：“你外婆现在只记得你大姨一个人的名字，不管面对谁，她都是这么说，你大姨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妮妮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大姨犯了那么大的事儿，不过她知道大姨总是在外面，从她小的时候大姨就是独来独往的，和欧家其他的人都不一样。

所以，她也不觉得奇怪。

“我们走吧！”李成鑫说道。

于是一家三口来到了颐和园。

妮妮很开心，似乎回到了童年，挽着爸爸妈妈的手，欢乐得像个小鸟。

只是欧晓丽和李成鑫却是各有各的心事儿，两人的笑都有些勉强。

最后，应妮妮的要求，一家人照了一张全家福。

也是这张照片，成了这个家庭最后一张全家福。

下午回到家里，欧晓军全家也过来了。

欧家顿时就显得热闹了，厨房里在忙碌地准备着年夜饭。

李成鑫和欧晓军一起到外面走走，顺便谈谈心，聊聊天儿。

两人自从上次为了欧晓梅的事情见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也很少联系。

平时都很忙，他们又是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地方，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江南省，丝毫没有工作上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