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林小冬把左明星叫了过来,让他根据农户给他的复印件票据号码进行登记,耗时一个小时之后,左明星发现了一个情况,这些票据每六十张是一个连号,共计三本多一点,看日期都是前年四至八月份的,收款人在票据上只签了一个字:周。
村建站的会计一直没有换过,并不姓周,而前任站长倒是姓周,现任社保站站长,难道这些钱是他这个站长当时亲自收的?
林小冬立即意识到有情况了,随即让左明星通知财政所总账会计过来,把那些票据的编号拿了出来,问他村建站有没有在他那里领过这些号码的票据,会计的头脑极好,看了一眼之后,很肯定地表示,财政所在县财政局领的票据,绝对没有这些号码的。
让会计离开后,左明星低声道:“林书记,这三本多的票据,不会是在店里买来的吧?”
林小冬也想到了这一点,又叫来了村建站的会计,他说他不知道收钱的事情,也从来没有经手过。林小冬能感觉到他是把自已摘出来,可能知道些情况,却没有说,这也是对付纪委问话的一个有效方法,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半个字。
林小冬梳理了一下情况,确定了这样一个事实,街道居委会的一百九十二名农户确实是交了办理产权证的费用的,只是这些费用不是由村建站的会计收的,那么这笔钱是前站长的个人行为,还是这笔钱直接进了财政的笼子,亦或者是被私分了?
想起成克军当时的态度,他应该是知道这笔钱的,所以前站长进个人口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并不代表这笔钱就进了财政账户。
看林小冬思考的模样,左明星支招说:“查一下财政所三年前的账不就行了,如果账上有,证明钱进了账户,如果账上没有,证明进了周亚的口袋。”
林小冬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个,但是周亚上面还有分管领导冯士柱,而成克军当时的态度也暧昧而强硬,林小冬真的吃不准他们是不是跟这事有关系。所以直接去财政所查账,恐怕会另生枝节。
林小冬想了想,说:“小左,这事暂时先放一放,明天你把审计情况汇总一下,弄份审计报告给我。”
左明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领导怎么交待怎么办,所以也没有去多想。看着左明星推开门时外面的天都黑了,左明星还陪着自已加班,林小冬忽然想到计生站还缺一名站长。
在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和县教育局局长的陪同下,省教育厅的领导视察了全县的教育工作,黄阳镇是最后一站,上午孙乾坤和成克军翘首以待了老半天也没见到人影,后来还是孙乾坤忍不住发了条短信问教育局局长,才知道他们改变了行程,下午才来。
教育工作与林小冬扯不上关系,所以也没惊动他老人家,一大早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就直接去了县里,一直到中午才回来。不过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看。
如果说他当年没能如愿留校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打击的话,那么这一次在县里得到的消息就是他第二个打击了。
县刑警队大队长小黑——也就是他的兄弟程小青犯了事,据说是把公丨安丨局长给揍了,入监六个月。
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林小冬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小黑看上去有点愣,其实生的是玲珑心,点子不知道有多少,他怎么会跟自已的领导动手?可是不管林小冬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林小冬在县公丨安丨局没什么门路,托黄正江打听了一下,这事黄正江倒也知道一些,不过程小青为什么暴走,恐怕除了挨打的局长谁也不知道,说这事是半个月前发生的,局长大人前两天才出院,被打得不轻,断了好几根骨头。
孙乾坤这一上午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在成克军的眼里,他就是一个窝囊费,一个省教育厅的副职领导,你怕个屌毛呀,他不知道,孙乾坤之所以七上八下,完全是因为另一件事。
成克军跟他不对路子,甚至人前人后的不给他面子,让他颜面扫地,说他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那就是吹牛逼,毕竟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黄阳镇堂堂的一把手。
昨天晚上林小冬去了他的宿舍汇报了村建站的事情,一番分析之后,觉得成克军跟这事恐怕脱不了干系,由于涉及到科级干部,所以林小冬也不敢擅自“作主”——当然,这是因为镇纪委的权限不够,也不是林小冬下不了手,根据他的经验和判断,成克军不干净。
孙乾坤看上去笑眯眯的,其实早就把成克军恨上了,苦于找不到机会,所以听林小冬这么一说,他的眼睛里立即就闪现出一丝厉芒,他窝囊不假,却不代表他是傻子,虽然没干过纪委工作,但这样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即便成克军没拿这个钱,但他是管财政的,出了这样的事,与他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两人合计了一阵之后,由林小冬向县纪委汇报情况,且看县纪委怎么处理。
孙乾坤倒也能沉得住气,看到林小冬那辆极具特色的甲壳虫停在院子里,也没急着去找他,一直到快下班了,孙乾坤去食堂吃饭,经过林小冬办公室的时候,才顺手叩了一下门,其实他心里也觉得奇怪,林小冬怎么也应该向自已汇报下情况的,看来这小家伙的性格也够稳的。
看到林小冬的精神不是太好,孙乾坤的心里就是一沉,不过表面上看来却是没什么异样,笑着道:“到饭点了,食堂吧,现在油价那么高,替你省点油。”
林小冬强颜一笑,顺手关上了门,跟在了孙乾坤身后。
下午省教育厅过来视察工作,所以成克军也没回去吃饭,在食堂对付了一口,此外还有分管教育的副乡长和文教科员,几人围坐一桌,说着下午视察的事情,也没见任何异常。
吃完饭,林小冬才去了孙乾坤的宿舍。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无风无云,难得一个暖洋洋的天气。两人也没在屋子里谈,端了椅子坐在廊檐下晒太阳,反正林小冬是孙乾坤倚重的红人,这也不奇怪。
前面的办公楼里,成克军透过窗子看到这二人,嘴角一撇,林小冬,你就得瑟吧,等我年底把孙乾坤给挤走了,老子干了书记,再消消停停地拾掇你。
且说林小冬跟孙乾坤,点着烟,让暖和的空气里凭空多了一丝香气。
林小冬把县纪委的情况说了,他已经把掌握到的情况向纪委作了汇报,一并上交了他搜集来的资料,一室主任蒋飞棠表示近期会展开调查,至于怎么查,林小冬也不是太清楚。
孙乾坤心里有些犯嘀咕,成克军的能量还是不小的,且不说那位在省军区颐养天年的成家老爷子,就是县里的仇县长,也不是他孙乾坤所能抗衡的,如果这事不能一次性把成克军钉死了,等他腾出手来报复,恐怕他和林小冬都吃不了兜着走。
相比之下,林小冬倒是坦然得很。
这就是两人心态之间的区别了。官场上的报复,只要你不犯事,大不了也就是不提拔或者被打入冷宫,以孙乾坤的年龄和位置,不济也就是到县某局任个党组书记养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小冬虽然也考虑过前途,但目前还没达到削尖脑袋去钻营的地步,况且他对成克军的实力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所以也就不当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