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梁县尉莫非忘了朝廷的‘夺情’之例?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既衔命为天子牧守一方,自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孝道要遵,君恩亦不可不报”,虽然唐成脸上的笑容未落,但言语中已满是冷峻之意,“缉查捕盗本是县尉份内职司,呼梁大人一日未曾离任,便当尽忠职守”。
眼见唐成道貌岸然的说着无可辩驳的煌煌之言,呼梁海满嘴牙都咬碎了才勉强忍住没伸手给他一耳刮子,太不要脸了,看着他年纪虽轻,但要论脸厚和官场里的推诿本事,前任五十多岁的老县令都没法跟他比。
呼梁海肚子的火蹭蹭的往起冒,他虽然勉强忍住没破口大骂唐成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要让他答应接这铁定遭人戳脊梁骨的烫手差事也是休想,一时只是梗着脖子呼呼的喘着粗气,整个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唐成见状扭过头去,“贾总捕,给呼梁大人换盏热茶来”。
就在刚才,在衙门中浸润了一二十年的贾老二再也不将年轻的唐成当生瓜蛋子看了,听了吩咐后当即走了过来去提茶瓯
。
唐成打了个岔调节了一下屋内沉闷的气氛后,再转过身对呼梁海说话时已是言语温和,“呼梁大人纯孝之心实让本官钦佩,断没有从中拦阻的道理。县尉尽可放心,前两日约定之事本官自不会忘,这样吧,咱们就约以一月之期,从今日算起一月之后本官当亲自设宴为大人送行,这一月之内嘛就劳烦再委屈些时日,此言贾旭总捕可为见证,如此呼梁大人以为如何?”。
一个月,像今天这样的急差事一个月时间早就处理好了,这个唐成真是打的好算盘。无奈形势比人强,唐成一日不在那公文上副署他就走不了,事到如今,尽管呼梁海心中一百个冒火不情愿,又哪里有别的路走?
“一个月?”,短短三个字竟让呼梁海说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闻言,唐成收了脸上的浅笑迎着呼梁海的眼神肃容道:“一个月”。
深深的看了唐成一眼后,额头上青筋跳了又跳的呼梁海低下头,憋着长吐出一口气后瓮声道:“下官领命”。
“好”,闻言,唐成同样也松了一口气,“本官初来乍到,这两日正有意动身巡查地方,既然如此,今日之事就全权委给呼梁大人了,本官此去一月之内必定折返,定不会延误县尉归期”。
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下乡巡查?呼梁海略一思忖之后便明白过来,唐成这分明是要把他骨头里的利用价值都给榨出来,他这个县令在这时候拍屁股一走,就跟这件事再没关系了,前面用他这个倒霉县尉顶了麻烦和百姓指指戳戳的骂名,等事情都料理完后唐成再从下面风尘仆仆的回来,介时不仅麻烦没了,且在民间他新县令的名声丝毫无损,甚或还能得着个勤政爱民的口碑。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借着自己,他唐成什么都没损失的就化解了眼前本是避无可避的危机。
紧紧捏住人的命门,以此为筹码将能利用的利用到极致。若不是事涉自己,纯以混迹仕宦的角度来看,呼梁海真要为唐成玩的这一手儿叫好;但当自己成了那个顶缸人时,想明白其中关节的呼梁海只觉得心里发寒。小小年纪竟然就有如此手段……这一刻,龙门县尉只想着赶紧将这一个月熬过去后好赶紧走,这让外人羡慕不已的官场已经让他彻底心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事情既已定局,呼梁海连一刻也不愿多留的转身走了,前来报信的贾旭紧随着他出门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房内的唐成一眼,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分明看着的是同一个人,但他此时的眼神跟来时已经有了多大的不同。
就在这临行的一眼中,贾旭心中终于将年轻的过份的唐成与尊”两字合二为一。
…………
目送着呼梁海出门,当贾旭回过头时唐成甚至还冲他微微的笑了笑,但当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时,转身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苍茫空际的唐成沉默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吱呀一声,墙角处内室的房内悄然打开,郑凌意带着一阵儿细碎的脚步声走了出来。
轻轻的走到唐成身边站定,郑凌意沉默的看了窗外许久,“以龙门如今的情势来看,夫君你刚才的决定是最正确的,今天的事情你不能出面,否则无论怎样处断都是错”。
“是啊,没做错”,唐成没回头也没转身,“以前在金州州衙当差的时候我曾前后遇到两任刺史,其中第二个姚使君是从皇城六部放下来的,此人最大的特点便是遇事绝不亲自处断,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意见都不给,一有棘手的难事便即推出手下顶缸,差事办的好则分功,办的不好也损不到他什么,正是有这手儿本事,所以自从他上任以来虽无大建树但小功却是不断,过失则几乎没有。”
“皇城六部里历练出来的都是老油子了,这样的官儿又何止他一个”。
唐成没接郑凌意的话头儿,顾自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道:“当日金州修路我便是他选定的顶缸人,曾经我对他这一手儿实在是厌恶的很,却没想到自己刚任主官就用上了同样的招数”,言至此处,唐成无声的自嘲一笑,“以前常听一句话,为人不当官,当官都一般。从今天开始我是再也没资格鄙薄姚尔清了”。
“姚尔清是为了一己官位如此,夫君却是为了龙门县不得不为,这如何能比?”郑凌意移动脚步靠的唐成更紧,“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古往今来凡能成就胸中抱负的有谁不曾做过违心之事?成大事便需不拘小节,夫君不必如此自苦”。
闻言,唐成无声的笑了笑,沉默着又站了一会儿后转过身道:“凌意,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动身下乡”。
“嗯,下乡避避也好,如今虽然住在客栈也毕竟瞒不得人”。
“虽然暂时是避,却不能存了躲的心思。躲是躲不过去的,最多一个月终究还有回来的时候,我是真想下去看看,看看龙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龙门的路究竟又该怎么走。这是原就商量好的计划,不能因为今天的事情就自乱阵脚”。
闻言,郑凌意放心的笑了笑,不过口中依旧道:“如今龙门最大的问题就是奚人,解决不了这个,别的什么事情也做不起来”。
唐成点了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下去,如今要想解决奚人的问题,若没有强大的力量做支撑的话,小智计小心思都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上面既然靠不住,那咱们就只能到下面去找了”。
“下面?”,郑凌意虽没再说什么,但脸上悄然浮起的忧色已将她的心情表露无疑。
…………
PS:推荐一本功底非常扎实的穿越历史《宋伐》,书号:1358791,写这本书的就是《天宝风流》中的,其实这是个笔误,正确的应该叫锅锅,看过这本书的想必还能有些印象,锅锅是历史专业出身,历史功底实让我自叹不如,有兴趣的朋友不妨看看。
现代历史研究生,
穿越到南宋,却附身在金国人身上。
想回到宋朝,可老是不能如愿。
老子豁出去了,索性就在金国大闹一场。
让所有人都看看,汉人的血还没冷,
在金国的汉人,一样是大宋的子民,
宋伐,
二百二十三章一线光明,一个都别想跑〈二合一章节〉
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话虽在后世早被说的俗烂,]U却的确是至理名言。.唐成既然不远千里的到了龙门县,就没想着要仅仅只做一个案牍县令——像时下大多数的文人县令做的那样。身为一个在后世生活多年的穿越者,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他明白要想做一个好的有建树的主官,要想真正对地方建设提出有针对性的意见和方针,那么大量的调查就是必不可少的前提。设若只是案牍来案牍去,即便公文上批复的字写的再漂亮,发布的文告再文采斐然,公事之余的山水田园诗作的再漂亮也是毫无用处。
这次下去就是想对龙门县做近距离的深入了解,并希望在此基础上找到破解奚人问题的方法及初步考察验证预想中的发展方向是否可行。既是带着这样的目的,那种官威显赫、棋牌招彰的出行方式就变得不可行了。当一身绣纹轻袍的唐成上了自己带来的马车正要启行时,龙门客栈外一个穿着皂服的公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见这公差来的惶急,唐成猛然蹦出个念头,“莫非呼梁海压不住台子,那事又出了什么变数”,若事情果真如此的话那可真就是麻烦了,他将不得不在一种极度不利的被动情况下亮相,而这正是他极力想避免的。
不管是后世还是现在,新官上任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重要了,一个亮相不好的话甚至能在市井中流传多年,甚至会成为典故笑柄被人不断提起。既然想有为于龙门县,唐成就决不愿以一个与前任们毫无区别的弱势形象出现。
“属下见过大人”,公差喘着粗气向唐成行了一礼后从怀中掏出一份信笺来,“适才驿传给大人送来一封书信,龙门驿送到了县衙,因贾总捕正协助呼梁大人无暇脱身,是以特命属下给大人送来”,文绉绉的说完这几句话后,那公差长舒了一口气,他娘的,这样说话还真是累人哪。一边将书信递给唐成,这公差边借机仔细的打量着新县令,他也实在是好奇贾头儿到底是怎么了?仅仅来龙门客栈见了见这位年轻县令后,再提起他时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那份子对上官的恭敬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唐成接过书信看到封面左下角张明之三字后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辛苦了”,唐成向公差和煦的微一点头之后,抬脚踏了踏车厢底板,随即声起,加固的轩车缓缓启行向客栈门外驶去。
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刚才面对公差时正襟危坐的唐成撩下车窗帘幕,放松身子靠在抱枕上拆开了张亮来自长安的书信。
自打当日离开长安之后,这是唐成接到的第三封张亮来信,其中第一封是他刚回金州不久收到的,那封信中虽用的是张亮的名义,其实字里行间更多透出的却是李隆基的语气,虽然信中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但那些提及他在宫变中功勋及安慰的话语倒也暖人。第二封是唐成将要从金州动身赴任时收到的,那封信中张亮除了恭贺他新婚之喜外说到更多的却是他帮着张子文牵线搭桥活动刺史之位的事情。
拆开这第三封书信,张亮那一笔漂亮的行书顿时显现出来,这是一封多达五六页的长信,惯例的问候之外说起的便是朝局中的艰难,原本当日共同出手对付韦后时,太平公主并未对李隆基起什么戒心,这个侄子不过是个庶三子出身罢了,即便他立有功勋又能怎么样?他上面可还有已经获封宋王的嫡长子李成器。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这大侄子李成器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转手之间就将太子之位给让了出去,当李隆基挟宫变之功登上东宫太子之位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曾经亲密合作的姑侄两人的关系彻底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