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春芳兴高采烈出去了,陆一伟无心再查田俊东的事,脑海里回想着和前妻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一早,陆一伟吃过早饭径直下楼,专车已在楼底下等候。上了车,胡鹏询问道:“陆秘书长,去市委还是去谷未区?”
“先去一趟市委。”
“好的。”
十五分钟后,陆一伟出现在市委大楼,市委办公厅副主任赵志文看到他的身影,立马起身尾随其后跟进了办公室。笑眯眯地道:“陆秘书长,忙呢?”
陆一伟向来讨厌阴奉阳违,两面三刀之人,而眼前的这位“老板凳”便是这样的人。年纪大了升迁无望,一辈子坐在办公室成天琢磨着人和事。口风不好,对大楼的秘闻十分敏感,稍微有风吹草动立马大喇叭似的到处宣传,很多无中生有的事都是他传出去的。喜欢打小报告,表面看和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说多少坏话。而且是典型的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管那任领导来了都是红人,拍马屁的功力足以赶超和珅,却没和珅的命。
喜欢贪小便宜。办公厅的后勤基本上归他管,各个办公室的日常用品都归他采购。这些年不知从中谋取了多少蝇头小利,哪怕就是打印纸也要拿到家里。这样目光短浅的人升不上去自有道理。
陆一伟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坐下来故意道:“有事?”
赵志文连忙撅着肥硕的屁股,双手将文件递过来,可能是衣服有些小了,递文件的时候不合体的衣服撑起来,袖管撸起一大截,露出不知穿了多少年的针织毛衣,袖口上起着毛球,倒是左手腕上的万国手表锃光瓦亮。道:“还是上次和你说往秘书处抽调人的事,经过慎重考虑,多方考察,众人举荐,一共选定8名同志,你过目一下。”
陆一伟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光教育上就有4人,其余的有发改局的,新闻中心的,电视台的,还有一个文联的。其他人先放下,这4个教育上的耐人寻味。
赵志文原先是教师,后借调到“三个代表”办公室,活动结束后留在了市委办公厅。如果不出意外,这4人都是他安排的,背后指不定收了别人多少钱。要知道,从教育转战政界,意味着升迁机会大增,何况是进入秘书处,万一被那任领导看上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赵志文在耍小聪明,故意把4人打乱顺序,这种小伎俩且能瞒过陆一伟。他没有抬头,道:“这事请示包秘书长了吗?”
“请示了,他让你决定。”
“他怎么说?”
“他让你请示吕部长。”
陆一伟把名单隔到一边道:“既然包秘书长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赵志文顿时心放怒放,咧嘴笑道:“这里面不知有没有你赏识的人?”
陆一伟本身是秘书出身,不太喜欢身边一直有人陪。不过今年以来确实有些力不从心,确实需要个人为其分担解忧。道:“都可以,等我请示吕部长再说吧。”
“好的,好的,等这批人进来后我一定加紧培训,及早上手为领导服务。”
陆一伟淡然一笑,没有作声。
“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嗯。对了,你把秘书二处的冯泽叫过来。”
赵志文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离去。
不一会儿,冯泽敲门进来了。恭敬地道:“陆秘书长,您找我?”
秘书处总共有三个处室,一处专门为市委书记服务,二处为市委副书记服务,还要兼顾机要室的部分职能,而三处没有明确的服务对象,主要负责起草各类文件,兼顾部分会务职责。陆一伟分管秘书处,平时基本上不过问,一来没时间,二来学会放权,让各处处长自行处理一些事务。
陆一伟本身是秘书出身,现在从事着也是秘书的工作,对秘书处有无法割舍的情感。作为过来人,能够切身体会到秘书的不易和艰苦,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加班是家常便饭,成天早出晚归,几年下来折腾的不成模样。人们开玩笑地道,看到秃顶的官员,要么是秘书出身,要么就是喝酒拼上来的。
虽是玩笑话,实则不无道理。看似每天起草着枯燥无味,千篇一律,难以读懂的八股文,但变幻无穷,灵活多变,既要掌握领导的意图,又要推敲事件的精髓。稍有不慎,闹出笑话,颜面尽扫。一大帮秘书时常为了遣词造句琢磨一晚上,一稿接着一稿的推翻重来,不熬成秃子,看不出你用了多大功。
陆一伟虽然不太过问秘书处,但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而眼前的这位冯泽,是他比较赏识的其中一位。
冯泽是西江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公务员。刚上班那会才22岁,经过三四年的磨砺基本上能够胜任工作了。此人头脑灵活,思维清晰,关键是肚子里有货,特别有想法。而且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英俊帅气,穿衣打扮很有精气神,在秘书处算是另类。
很多人都不喜欢他,包括包树铭和赵志文。原因在于他锋芒毕露,个性张扬,喜欢表现自己,时常能提出一些让人无法接受的观点。记得有一次召开全市文艺大会,包树铭安排他为市委副书记起草讲话稿,结果拿到讲话稿后大发雷霆,大口破骂写得什么玩意儿。陆一伟看过这篇讲话稿,通篇都是四六骈句,文采斐然,不失一篇很好的文艺稿。但作为讲话多多少少不合适。
陆一伟唯一的爱好是文学,对文字功底扎实的人尤为喜欢。本想大力重用冯泽,但包树铭不喜欢压着也没办法。冷落一段时间也好,至少可以磨去棱棱角角。官场不需要锋芒毕露的人,而需要听话的人。
陆一伟打算起用他。指着沙发道:“坐下聊。”
如果其他秘书见了他个个毕恭毕敬,胆战心惊,而冯泽不一样,自信和朝气由内向外散发,一举一动不卑不亢,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最近在忙什么?”
冯泽立马道:“最近我在研究**报告。”
“哦?有什么研究成果?”
“意识形态的东西不说了,重点谈谈国家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以及事关我们西江省的一些政策动态。报告中提出了调整产业结构,降低能耗,优化环境的新观点,我认为国家将对一些高能耗,产业结构单一的企业进行大刀破斧改革。具体我们西江省,煤炭是支柱产业,富了不少人,但管理混乱,事故频发,很有可能国进民退。”
冯泽又抛出了新观点,让陆一伟颇为意外。
关于他说得这一点,陆一伟不是没想过,过度的放纵煤老板肆意开采,这些人完全不顾保护生态,拿到钱大肆挥霍,花天酒地,但让他们拿出点钱恢复植被,反哺农业,个个吃穷。特别的安全事故,接二连三时有发生,煤老板大多采用瞒报隐报,花钱自行解决。国家已经意识到这种模式的弊端,必然会采取行动加以制止,但是否是国进民退,值得商榷。
要知道,很多煤企都是刚刚改革不久的。由原先的国有企业进行改制,承包给个人经营。经历了一波国退民进,国家不可能如此之快又反悔,这样的话是历史倒流。但事关大局,谁知道如何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