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一伟松了一口气,取出钱包看了看,里面只有一千多,道:“大娘,这样吧,你在这里等一会,我现在给你取钱去。”
“好,好……太谢谢了。”妇女破涕而笑,感激地道。
陆一伟刚要出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折返回去接了起来,就听到张志松急乎乎地道:“一伟,你怎么还不下来,杨县长已经在院子里了。”
陆一伟抬头从窗户一看,杨德荣果然在院子里站着,旁边还有柳文川。他立马道:“好,我马上下去。”
这边还有这档子事,陆一伟本打算让许敬业去办,可想了一会儿,打给了李海东。对于私事,他更相信身边的人。
“大娘,我现在还有工作,待会有人过来给你送钱,多的没有,我给你5000,再让他把你送回去,你看怎么样?”陆一伟道。
“太多了,太多了……”妇女连连道。
“行,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陆一伟快速下了楼,快步走到柳文川跟前,伸出手招呼道:“柳市长,您来了啊。”
柳文川伸出手握着笑道:“一伟,你可是个大忙人啊,我来北州这么久了,你也不说来看看我,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不打算见我啊?”
如果柳文川还是报社记者,陆一伟说话可以随便一些,但人家现在是副市长,自然要体现出上下级关系,谦虚地道:“柳市长,您是市领导,没什么事我怎敢叨扰?再者,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望柳市长见谅啊。”
这时,杨德荣上前插话了,半开玩笑地道:“柳市长,这点我倒是可以作证,陆部长是大忙人,什么事都管,忙得不亦可乎啊。”
陆一伟笑容僵在脸上。杨德荣表面是在开玩笑,实则用意颇深。言外之意嫌陆一伟管的宽,啥事都管,可这是张志远交代的,能有什么办法。
柳文川听出些弦外之音,急忙打住道:“好了,杨县长,咱们先去哪个乡镇?”
“要不先去峂峪乡?”杨德荣建议道。
“你不是说通阳乡遭灾最严重吗?”柳文川疑惑地道。
“哦……那行吧,先去通阳乡。”杨德荣不想带他去通阳乡,因为那里被高博文搞得一塌糊涂,有的受灾群众至今还未安置,安置的了不是缺衣少被,就是缺粮少水的,实在不把群众的利益当回事,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
临走时,柳文川把陆一伟叫上了自己的车。
刚才的小插曲,柳文川也看出来了,道:“一伟,你是不是在南阳过得不如意?”
陆一伟没想到柳文川如此直截了当,装得十分平静,笑着道:“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
“你别骗我了,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柳文川毫无掩饰道:“关于你的事,我虽然不全知道,但也了解一些。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可我的关系没有理顺,所以一直没来。你也是,知道我来了,也不过来看看我,怎么,怕别人说闲话?”
陆一伟确有这么方面的顾虑,道:“柳市长,南阳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不想给您造成太多的困扰……”
“别柳市长柳市长的,就咱哥俩,那有那么多礼数,显得多生分。”柳文川突然严肃地道。
陆一伟虽与柳文川师出同门,但毕竟交往不深,仅仅几面而已,而且是利益关系,要不是牵扯到蔡润年,估计这辈子也见不了几面。
柳文川叹了口气道:“我来北州前,蔡教授找我谈过话,说让我多加关照你。可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挂职的,在市里说话的分量也不足,能顾得了自己也不错了。不过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了蔡教授,一定会暗暗相助你!”
陆一伟听后,感慨万千,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柳哥,多谢了。”
柳文川在陆一伟肩膀上拍了拍道:“在北州,我没有其他朋友,你算一个。”
陆一伟抿着嘴唇笑道:“谢谢您把我当朋友。和你说实话,我虽是北州人,其实也没多少朋友,周边的人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你,没大多意思。”
“哎!”柳文川叹了口气道:“我们选择了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什么是朋友?老祖宗在造字组词的时候已经解释的清清楚楚了,‘朋’在古代其实就是货币单位,货币是什么,还不是利益嘛。利益目标一致即可成为朋友,没有其他。而且,朋友在友谊之中,是最普通的关系。真诚淳朴叫素友,坦诚相见叫诤友,交情深厚叫挚友,情谊坚贞叫石友,交情深笃,至死不渝叫死友,真正的友谊,要经得起岁月的洗礼和考验,富不弃,穷不抛,达不离,魄不嫌,这才是友情的最高境界,所谓刎颈之交、杵臼之交,甚至金兰之交,又有谁能真正做到呢?”
听完柳文川的高谈阔论,陆一伟打心里眼里佩服其学识渊博,才高八斗,不愧是省报走出来的记者,水平就是不一样。再看看自己,毕业七八年,成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那有时间静下心来学习。学习的唯一通径就是靠报纸,但紧靠报纸那点肤浅理论那能够武装自己,归其原因,是自己变懒了。
确实如此。白天瞎忙事务,晚上辗转酒场,一喝到深夜,根本没时间。他有些羡慕柳文川,层次高,接触的人和事不一样,眼界也不一样。再看看自己,成天钻在山沟里,抬头就巴掌大的天,每天三点一线上班回家,成宿醉醺醺的,不思进取,自甘堕落,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如果当初听了蔡教授的话,或留下来考研,如果术业专攻,也许自己在某个领域也小有成就了。或听从他安排,到省报工作,那么现在也和柳文川一样,虽不及副市长,但至少是一名出色的记者吧。而自己执意选择了回乡发展,机会稍逊即逝,改变了一生。
后悔吗?陆一伟在失意那段时间特别后悔,可又有什么办法?按照老话讲,“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贵人十养生”,命排在第一位,也就是说,人一出生已经决定了你的命,哪怕你努力改变,终究逃不过命的控制。
柳文川的话确有道理。有些人成天把“朋友”挂在嘴上,可哪个真正入脑入心?大多是因某种利益的需要,与你结成短暂的联盟,一旦你一无是处,没有人把你当朋友。患难见真情,这句亘古经典名句,无论在何时在何地都非常贴切适用。
在北河镇时,除了李海东和牛福勇,哪个人把自己当朋友?而重返县委大院,“朋友”一下子多了起来。这“朋友”是真诚的吗?还是看重了自己背后张志远手中的权力?陆一伟心里清楚得很。但是,为了在这个圈子生存,那就要学会表演。表演不是演员的专利,在官场同样要表演,今天装孙子,明天当大爷,后天当**,身份的来回切换不把人整得人格分裂,也折腾够呛。
陆一伟道:“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但我待人接物是真诚的,不管是友还是敌,既然柳哥拿我当朋友,我虽达不到死友的地步,至少希望我们能成为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