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被推开后,春风从大开的窗户中吹进来,阳光下,白色窗帘飘荡着一角。
“你是……”
一个女学生刚开口问,这艳冶的新娘就猛地走上讲台,高跟鞋踩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又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高跟鞋踩在靠窗同学的椅子上,又踩在课桌上……
当桌面的一支水性笔比高跟鞋踩坏的时候,在教室里两个值日的女生惊呆的目光中,白色的婚纱在灿烂夺目的阳光中一闪,随即就从窗口消失了。
也就一秒多的时间,楼下天台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这声音哪怕在回荡整个操场的间操音乐中,依然清晰刺耳。
“啊!”教室里,一个女生尖叫起来。
“啊!”天台上,领操的女生尖叫起来。
“啊!”操场上,很多女生尖叫起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天台,间操音乐已经无人理睬,操场上学生们交头接耳,一些想看热闹的男生奋力向教学楼奔去,想跑到天台上的教室里,然后向下一看究竟。
天台上,庄亦蝶躺在她自己的血泊中,白色婚纱浸染了鲜艳的红,她尚有一点意识,嘴角处流下一道血迹。
短发女教师和天台上的所有人一样,惊恐地注视着庄亦蝶,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
花州市广电大楼九层办公室。刚刚吃过午饭的许蓉蓉正在俯桌养身,钟磊则托着下巴,面对着电脑,用鼠标操作着什么。
许蓉蓉听见“咔嗒、咔嗒”的鼠标声,不禁好奇起来,直起身子,晃了晃双肩,道:“你干嘛呢?”
她是低声说的,因为刘跃辰、陆震起和大部分同事们都在午休。
钟磊道:“没什么,把之前的文件整理一下。”
“哦?有什么心得?”许蓉蓉一只胳臂趴在他身上。
钟磊的语气却显得有些沉郁:“我之前联系魏莹莹受挫,尤姐和陆叔都说,放弃吧。于是我就建立了这么一个文件夹。”
他用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示意给许蓉蓉看。许蓉蓉看到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放弃”。
许蓉蓉微微一笑:“后来没想到会有结果,是吧?”
“嗯。”钟磊点点头,然后点中那个文件夹,鼠标右键……
许蓉蓉好奇地看着他操作……
只见钟磊把那个文件夹重命名——在“放弃”前加了两个字:“永不”。
永不放弃。
钟磊向许蓉蓉一笑:“这样怎么样?”
许蓉蓉笑道:“不如改成另外四个字。”
“什么?”
“就是现在很多商业精英都挂在嘴边的。”
“死磕到底?”
“嗯。”
“哈哈。”钟磊想了想,又道,“可是我们死磕没有用。‘放弃’某个选题,是因为工作需要;而‘永不放弃’某些选题,则是因为心中对真相的追求。有些选题应该放弃,但是某些就不能。不过,即便‘不能’,也不能死磕,不能钻牛角尖,不能迷失在这片秘密森林里不可自拔。‘永不放弃’,是在秘密森林里留下记号,点燃一盏盏小灯,不让自己忘掉某些人,某些事。”
“为什么不忘掉?”
“因为那些痛苦还在。”
“痛苦?”
“是啊,比如胡佳佳这孩子。还有,在做纪录片之前的叶小朵们……不光是小孩子,还有很多人。他们的痛苦不为人所知。”
“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钟磊苦笑一声:“什么现世安稳,只是没有让你知道,有人正在痛苦地挣扎和死去!”
“那我们就是要做破坏岁月静好和现世安稳的人喽?”
“怎么是我们呢?有人动手了,还不想让人知道,然后反过来说我们破坏了……”
“哎呦,行啦,你困不困呀!”
钟磊感觉到,许蓉蓉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靠!”
钟磊和许蓉蓉闻声转头,只见刘跃辰已经醒来,盯着手机看,看来又看到什么新闻了。
“怎么了?”陆震起从桌子上直起身来,“大惊小怪的……”
刘跃辰又一次做了新闻通报员:“五中一女生跳楼了!”
这时,只听身后新闻组同事们一阵骚动,看来他们也看到了这条信息,很快的,吴德超就和张宽与另一名女编导交代了几句,二人就出门了,正是前往花州五中。
刘跃辰道:“想不到花州五中是这么出名的,牛掰!”
陆震起道:“人死了么?”
“上面说,到截稿时间为止,人还医院里抢救呢。不过差不多是……”刘跃辰忽然眼睛一直,“哎呀,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呢!赶紧看,是在花州五中的贴吧里,还没被删呢!”
陆震起道:“来,让我看看……”
许蓉蓉也好奇有多好看,只见钟磊已经敲击键盘,她便偏过头去,一见钟磊正在搜索“花州五中”的贴吧,登时一脚踩在钟磊脚上,“听说漂亮了,想看是不是?”
钟磊“哎呦”一声,道:“这是工作嘛……蓉蓉快看,还真的很漂亮呢!”
许蓉蓉掐他的胳臂,一边掐着一边凑过头去看,品头论足起来:“行啊,是很漂亮嘛。——有我漂亮吗?”
“没有没有。”钟磊赶紧摇头。
陆震起这时已经看过了刘跃辰手机上的跳楼女生照片,叹道:“这姑娘,究竟什么事情想不开呀。”
刘跃辰道:“谁知道那些美女成天心里都想什么呢。”刚说完,意识到身边就是一个美女,于是问许蓉蓉:“蓉大美女,你那时候成天都想什么呢?”
许蓉蓉眼睛一翻:“成天就想着,我这花容月貌的,以后能便宜了哪一个臭小子呢?”说着,飞白了钟磊一下。
“那现在呢?”刘跃辰笑嘻嘻地问。
“现在在想,我这花容月貌的,竟然就这么便宜了那臭小子了,哼!”
“哇哈哈……”刘跃辰一边大笑,一边看着幸灾乐祸般看着钟磊。
许蓉蓉脸色一沉:“你笑什么?要不要我问问嫂子,问她同样的问题?”
刘跃辰瞬间变脸,笑容全然不见了:“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许蓉蓉又回头,见到钟磊幸灾乐祸地看着刘跃辰,同样粉面含霜:“还有你,笑什么?”
钟磊想像刘跃辰那样瞬间止住笑,却不能够,反而脸上肌肉一僵,变得好像做鬼脸的一样,只得道:“我捡了便宜,就是想笑。”
许蓉蓉妙目一翻,哼哼冷笑,暗示钟磊今晚有他喝一壶的。
虽然发生了女生跳楼这样的“大事件”,但是张宽他们已经过去了解情况了,钟磊他们也就不必再行介入,先听张宽他们回来后怎么说,是否有价值深挖下去。
钟磊和许蓉蓉并没有看见,尤游此时正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门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从门内看去,尤游正看见许蓉蓉容颜绮丽,眉目间顾盼逸飞,和钟磊更是卿卿我我的,她轻轻的咬了咬薄唇,随即笑容满面,因为她正在接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