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去的手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显是庄亦蝶想递给李诗涵的。
李诗涵初时有些懵,此刻站了起来,向庄亦蝶快步迎上。
“李诗涵!你要干什么?!”老师伸手向她一指,怒目而视。
李诗涵紧抢两步,没等黄海转身抓住那张纸条,一伸手,就把纸条攥在手里。
见此情景,老师怒气更炽了,两个女学生都公然违抗他的命令,喝道:“庄亦蝶,你给我滚出去!”
庄亦蝶递完了纸条,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一转身向教室门口跑去。
老师:“我要不是看你是女生,我上去就抽你两个耳光!——就这么出去啦?你留个尾巴是不是?怎么不关门?!”
已经跑到教室外面的庄亦蝶又回身,一双明眸却只是怯怯地盯着地面,神色一半木然,一半决然,甚至带着一些轻蔑,将门关上。
监控中:庄亦蝶关上教室门,然后便向走廊另一头疾步走去,半点没有之前那种踌躇不决的步态了。
而教室里的风波显然并未平息,老师恼恨李诗涵当面反抗,自己颜面何在?当即又一次把教案一摔,怒气冲冲向李诗涵走去,来到她身边,一伸手:“给我拿出来!”
那李诗涵面现三分羞愧,更有七分倔强,低头道:“老师对不起……算了吧……”说着,似乎知道硬抗下去必然不妥,脸上又带着孩童求饶的笑意,“嘿嘿”了两声。
老师却更加气得面如重枣,声音高亢了八度:“给我拿出来!”
适才帮着老师拦截庄亦蝶的黄海这时却又帮着李诗涵,道:“老师,算了吧,两女生的玩意,有啥好瞧的……”
“我他妈让你说话了吗?!闭嘴!”老师一双嘴唇都微微发颤了,“李诗涵,你别耽误大家时间!给我拿出来!快点!”
李诗涵低着头,双手放在课桌里,视线盯着桌面,一动不动,打算非暴力不合作。
老师更加火大,拿起李诗涵的语文书“啪”地往地上一摔,怒喝一声:“李诗涵!你给我站起来!”
李诗涵浑身一抖,迟迟疑疑着,终于站了起来。老师一把拉过她,将她拉到过道上,李诗涵立足未稳,脚步踉跄,踩在了自己的语文书上,她一个女孩子,平常很爱惜自己的书籍文具,见到语文书脏了,不禁一阵怜惜,又是一阵委屈。而老师则正在盛怒之时,顾不得她什么思想状态,抓住她的手一看,只见纸条不在她手上,便甩开她,径直弯腰在书桌里翻腾起来……很快,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就被翻出来,正是刚才庄亦蝶递给李诗涵的那张,刚才李诗涵被老师怒骂,手心出汗,手指摩挲,纸条就发皱了。
这纸条来到了老师手中,命运更加凄惨,“嘶嘶”数声,便被老师撕成碎片。
老师是一边往讲台走,一边撕碎的,接着就将撕碎的纸条直接扔在了讲台边的大垃圾桶里。
谁知,他正转身迈步要登上讲台,忽然看见第二排一个男生正在偷喝牛奶,更加气得不打一处来,上前劈手夺过,牛奶盒被他一握,一些奶水便从吸管里喷了出来,淋漓了那学生一身,然后“啪”的一声,牛奶被他狠狠地垃圾桶里。接着,他犹嫌未能泻火,怒喝一声“站起来”,那喝牛奶的男生站起来,老师看向他的书桌,狠狠地说着“我看你课桌里还有什么东西,敢在我上课时吃东西……”,更从课桌里掏出来一些曲奇饼干、夹心面包之类,老师全都掏出来,然后都扔进了垃圾桶,接着拎着那男生走到垃圾桶旁,叫道:“敢在我课堂上吃东西,是不是?我之前怎么说的?我之前说没说过在我的课堂上吃东西会怎么样?你说!”
那男生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不以为然,虽然极不情愿,还是故意含混不清地大声嘟囔着说:“吃多少东西都吐出来。”
“你好好说!”
“吃多少东西都吐出来。”男生恢复了正常的发音。
“吐。”
男生当然不乐意了,将头向另一侧微微一偏。
“不吐是吧?”老师很想动手收拾他一顿,但是这年头打得狠了,说不定就被学生告状,更说不定现在底下哪个学生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录制一段“暴力老师殴打学生”的视频,那自己可就成了红人了。
老师强压怒气,坐在了讲台后,极力用平稳的语气道:“好,你不吐,我就不上课了。咱们就耗着!告诉你们啊,不止是这一堂课不上了,下午的语文课,明天的语文课,以后的语文课,我都不上了。你什么时候吐完,我什么时候上课!——李诗涵谁让你坐下了!到教室后面站着去!”
李诗涵捧着自己的语文书,眼睛里带着泪光,怏怏地走到教室后面,手指在拂去书本上的尘土。
站在垃圾桶前的男生先是斜睨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老师,一脸的不服,僵持了足足一分钟,男生忽然动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然后从书桌里拿出来水瓶,又从书桌上拿了一支水性笔,回到垃圾桶前,将水性笔的末端伸进嘴里,搅了一搅,顿时来了呕意,稍一纵容这股呕意,便“哇”地吐了起来,一些秽物“噼里啪啦”掉进垃圾桶中。吐完了,他喝水漱嘴,又把漱口的水吐进垃圾桶里,然后又喝了几口水,压一压翻腾的胃,方才长出一口气,直起身来,他一番折腾,眼泪都折腾出来了,脸色却是极为平静,道:“老师,我吐完了,你上课吧。”
说完,转身落座。
那老师刚想说“我让你回去了吗”地再发一顿狠,但是又一想,男生不同女生,逼急了惹火了对自己也是惹祸上身,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再说这面子已经给了,课程从庄亦蝶进门到现在,已经耽误了快十分钟,还是继续上课吧。
老师站了起来,翻开被摔了好几次的教案,“接着上课。”
此刻,最恼恨老师的其实不是那个被迫呕吐的男生,而是李诗涵。若是男生不呕吐的话,她尚有机会下课后从垃圾桶里捡起纸条,拼一拼,看看自己的好朋友庄亦蝶冒着惹怒老师的风险,却执意送过来的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这下好了,她是拼不起来了,也看不到了。算了,她想,庄亦蝶也是的,干嘛非要上课送,下课不行吗?她决定下课的时候去找她,让她说一说纸条究竟写什么了,并且把某某某被迫呕吐的轶事讲给她听。
当老师逼迫着李诗涵交出纸条的时候,庄亦蝶正疾步向二楼走廊另一头的教职工卫生间走去。
教学楼里,每一层都有两组卫生间,一组是在全楼中央的男厕女厕,共本层学生们使用,面积较大。另一组是在每层东头,那里距离教师办公室较近,所以专设了教职工卫生间,面积较小,女卫生间不过有两个隔间。虽然上面有“教职工卫生间”的标识,老师也经常跟学生们强调,“同样有厕所,干嘛去那一头的”,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很严格,“同样有厕所,就喜欢开小灶的”,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