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重要吗?
完全不重要!
广西的防务或者说朝廷的防务,将来势必还是以职业军为主,不可能依靠地方军屯卫所打仗。
现在是建国初期,地方的军屯卫所兵都是老兵退役带下一代,所以战斗力十分惊人,可明后期的地方军屯卫所兵战斗力怎么样,大家也都心里有数。
所以,还重要吗。
只要朝廷有钱有粮,以大明朝的体量,维系一支八十到一百二十万的常规职业军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这个数字,你就问上帝怕不怕吧。
一念至此,陈云甫便谓范勇道:“范将军,你这段时间可以多了解一下桂林以及广西各税课的情况,比如盐课、铁课等,看看都是怎么做的,包括矿业的开掘到冶铁到制成成品。
还有,多组织一些聪明伶俐的年轻军户,识字看书,让吕藩台安排人,多教一下朝廷现在的税法政策。
到时候两册合一、税法革新的事,估计要你们广西都司来推行实施了。”
范勇惊诧的一个劲直眨眼。
都司不是属于军队的吗,怎么陈云甫让他插手政务呢?
这不是犯了大不讳的错误。
“没事,你不用担心。”
陈云甫拍了拍范勇的肩头,宽其心道:“具体怎么做,本辅现在也还没拟好章程,等本辅回京之后,自然会上禀陛下,到时候你会接到圣旨和五军都督府以及内阁的详细指示,按照指示做就行。”
“是,末将领命。”
想不明白的事为什么要去想,范勇也明白,自己就是一个兵,顶了天算是一个混上将军身份的老兵而已,和陈云甫想不到一块去,老实听话比什么都强。
一旁站着的吕一然也是这么想的,反正陈云甫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听令便是。
如果真要能改变广西的现状,那他这个广西左布政使算是跟在后面捡功劳。
这叫什么,这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陈云甫来替他操心广西的发展,多省事。
他倒是乐的自在。
想做就做,打从心底有了生产建设兵团制度的种子后,陈云甫是一刻都坐不住,随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陈云甫在广西看了四个府,足迹遍布十九个县,甚至去了很多山里的其他民族村落里进行实地调研。
不仅要了解这些山民、村民的生活情况,也探讨了关于土地、赋税、丁徭等朝廷政策对他们的影响。
得到的调研结果还是让陈云甫相当满意的。
民风淳朴且简单,或许你也可以称之为愚昧,反正这些百姓的想法倒是简单,只要能吃饱,随便朝廷怎么折腾。
话说,这么多年,也没见朝廷管过广西的事啊。
这次是怎么了,连宰相都派下来。
“广西比之广东最好的地方,就在于广西没有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宗族势力,而且广西的少族也不像贵州那些个土司般,喜欢和朝廷作对,这是好事啊。”
有了调研结果在手,陈云甫瞬间斗志昂扬,他拉着杨士奇开始整理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调研成果,而后一一与广西户政方面的官员进行比对和数据分析,得出了还算积极的结果。
那就是在基于广西眼下的生产情况,朝廷出面将七百多万亩耕地完全国有化,同时免除广西三年粮赋,是可以实现的。
以前百姓是耕地交赋,以后是耕地交租。
同时限制土地的流转买卖,任何百姓想要脱离土地生产,可以选择加入到筹备中的广西生产兵团中,从事其他的生产作业。
如果有一天,广西生产建设兵团能扩大到五十甚至一百万人的规模,那么广西眼下落后的现状,是一定会得到改善,甚至是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这一点,陈云甫丝毫不会怀疑。
现在所有的调研工作已经基本了解清楚,陈云甫便不再耽搁,和吕一然、范勇两人各自交代一番后,便匆匆登上马车,踏上回京的道路。
来时刚过完年,回去的时候,便已经到了五月中旬,时间啊,可真是不经用。
陈云甫简单估算一下,等自己抵达金陵的时候,估计都该六月份了。
从桂林到金陵,路途可是不短。
他坐的还是马车,要是驰骋的话,估计能快七八天。
“派人快马回报通政使司,告诉他们,本辅要回京了。”
陈云甫望向金陵方向,心头一片滚烫。
自己这趟远门没有白出,两广更是没有白来,针对广东广西不同的环境和背景,自己都拿出了不同的解决办法,也算是除却心头一大患了。
等回京之后,得找老大哥报个喜。
一提起老大哥,陈云甫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朱标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其实那时候朱标拉着自己和沐英拜把子之后,陈云甫心中就大概有了一个数,那就是老大哥的身体可能还是在不断的恶化中。
正如历史上那般,朱标的身体不是一天跨的,而是长期的高压和过于敏感脆弱的心,导致朱标积病日久,最终一命呜呼。
换言之,朱标是寿命走到了尽头,哪怕宫廷御医、内科圣手倾全国之力拼了命替其延续,也最终没能和阎王抢回来。
自己的出现,哪怕已经提前干扰历史线,让老大哥比原时空的身体好上那么三分,但也仅仅是替其延续一定的寿命,而不是治愈。
朱标究竟能撑到哪一天,谁心里都都没底。
陈云甫还在牵挂老大哥朱标,却不知道,在此刻的莫愁湖行宫,李善长已经先朱标一步走到生命的大限。
这可真和老朱没一点关系,李善长是自己大限到了。
“善长。”
太上皇朱元璋此刻就坐在李善长的床榻边,握住这个跟随自己三十多年,一步步帮助自己成立功业、建立大明朝的开国第一功臣的手,黯然神伤。
“咱身边那么多老弟兄,终究还是都到了这一天,现在连你也要离开咱了。”
李善长望着朱元璋,用力的咳出几声,好让自己郁在喉结的气顺开,得以说话。
“陛下,老臣要走了。”
“咱知道。”
“在老臣走之前,老臣想和陛下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陛下,能往心里去。”
朱元璋微微偏首,抬袖擦了一下眼角。
自从退位之后,连朱元璋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容易被感情所影响,大概是莫愁湖那优美的风光在随着四季的变化而苍翠、凋零,使得朱元璋越来越容易伤春悲秋。
他,不再是那个坚强如一块顽铁般的洪武大帝了。
“你说,咱听着。”
“第一件事,老臣想说说您。”李善长紧握住朱元璋的手:“老臣知道,知道陛下这些年不容易,扛着国朝一步步从一片废墟走到盛世江山,所以您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这个国家,比任何人都更加痛恨那些贪官污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