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犊子东西,这李成桂戎马半生,看来是不善嘴皮子,这可咋办?
当下借着喝茶的功夫,陈云甫给黄廷递过去一个眼色。
后者接受领悟,便跟着说了一句。
“少师,有道是江山,有德者居之,上古圣贤为了黎庶之安定,乃行禅让,如今高丽王室昏聩狂悖,短智无知,如此哪里还有人君之相,还是奏请陛下,重重责罚才是。”
“本辅何尝不知。”陈云甫重重一叹,扫了一眼李成桂言道:“禅让禅让,高丽国王禅位让贤,可这贤者何在?”
李成桂就差蹦起来举手说自己在了。
“那个,少师”
“不提这事了,本辅还有很多政务没有处理呢。”陈云甫直接打断李成桂的话,起身谓黄廷言道:“黄部堂,有劳你替本辅多陪陪成桂,一定要招待好,不然的话,本辅可是要问你罪的。”
“是,请少师放心,下官一定不敢怠慢。”
陈云甫冲李成桂微微颔首,直接迈步离开。
后者顿时傻眼,等到陈云甫走了片刻都没回过神,还是黄廷轻声将其唤醒。
“贵使?”
“啊。”
李成桂惊醒,脸就苦了七分,不过什么都没和黄廷说,只是默默坐下,端着茶碗发呆。
后者心中好笑,当下轻咳一声:“贵使这是怎么了?可是我等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没有没有。”
“那贵使缘何面色不虞呢。”
李成桂勉强拱手道:“下臣思及故乡,一时情难自禁。”
你那是思及故乡还是思及王位?
都不稀罕点破你。
黄廷呵呵一笑,坐到了李成桂身边,替后者斟满茶水的同时说道:“既然贵使思念故乡,那不如早些回去吧。”
“回去又能如何。”李成桂叹气道:“君王倒行逆施,朝纲祸乱,下臣还不如在上国待着呢,眼不见心不烦。”
黄廷不动声色挑了一下眉头,这李成桂四十多的人了,咋还赌孩子气呢。
是真不懂,还是搁这装傻,要挟大明?
“贵使身为贵国辅政大臣,就是因为君王无道,贵使才更应该早些回去辅佐君王,稳定社稷。”
“有道是忠言逆耳,下臣担心祸从口出,劝谏不成反遭杀害。”
黄廷哈哈一笑:“既如此,那贵使就留这吧,我大明地大物博,贵使一行还是养的起的。”
说完这话,黄廷就默默饮起茶来,连看都不再看李成桂一眼,如此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阵,终还是李成桂沉不住气,主动说道:“请上官救救下臣也救救高丽吧。”
“这话言重了。”黄廷放下茶碗,摇头道:“本官不过是区区一个尚书,哪里有那么大能耐,贵使所托非人。”
“那请问上官,事到如今,下臣还能求到谁呢?”
“我朝陛下龙体有恙,暂时不便见客,贵使有什么想说的,还是找少师吧。”
黄廷微笑起身:“如果贵使有时间的话,今晚本官设宴,至于少师有没有时间,本官尽量替贵使争取吧。”
李成桂连忙起身,激动拜谢。
“如此,多谢上官!”
黄廷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了今晚要替李成桂约陈云甫,当晚就真个把陈云甫约了出来,三人在礼部的驿舍摆了一堂宴。
这时候李成桂就是再傻也知道陈云甫啥态度了,俩人搁这拉扯来拉扯去,早已心照不宣。
他李成桂想要的东西,大明能给,但不能白给。
因此,无非就是一个周瑜打黄盖的事,大明愿打,就看李成桂愿不愿挨了。
想起自己儿子李芳远之前带来的朝礼被悉数退还,李成桂哪里还不明白,陈云甫或者说大明这是嫌少啊。
少了好办,加就完了!
“感谢少师白忙之中莅临啊。”
黄廷笑呵呵端起酒杯开了话头,招呼着李成桂言道:“贵使,咱们共敬少师一杯如何。”
“好好好。”李成桂暂时止住胡思乱想的心绪,陪着举杯附和道:“敬少师。”
陈云甫哈哈一笑,摆手:“二位太客气了,来共饮。”
酒水下了肚,陈云甫紧跟着就提起了第二杯,冲向那李成桂道:“成桂远道而来,这么长时间,无论是我朝皇帝陛下,还是本辅都因囿于繁琐之政务未能给成桂你接风,属实是失了礼节,还望成桂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不敢不敢。”
李成桂赶忙言道:“上国乃是天朝大国,事务何其多耶,更何况,我高丽失礼在先,诸般过错,都是小国的不对,这酒,下臣向少师赔礼了。”
言罢赶忙仰首一饮而尽。
“好,爽快。”
陈云甫跟着饮罢,面露微笑谓黄廷言道:“黄部堂,和宁君这气度真可谓是一条好汉,就不知道酒量如何,你这么多天,可曾陪好和宁君啊。”
“下官惭愧,下官的酒量实在是浅薄,不是和宁君的对手。”
“哦,是吗?”陈云甫一挑眉头乐了:“好,既如此,本辅今日就和你一道,咱们一起把和宁君陪好,和宁君要是喝的不痛快,还得以为咱大明没有能喝酒的好汉呢。”
黄廷哈哈一笑,连忙举杯言道:“少师说的极是,和宁君,本官敬你一杯。”
这是摆了明要灌李成桂酒了。
李成桂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却是丝毫不惧,这边同黄廷喝完,都不带吃菜的,紧跟着又回敬了一杯。
就这么,三人你来我往可就喝了起来。
估计能喝个足足一刻钟时间才歇口气,这时候再看三人,哪个不是两腮通红,酒意浓浓。
到这一步,三人心里也都门清,该到借着酒意一吐‘真心话’的环节了。
一喝多都是‘兄弟’,句句‘掏心窝’。
甭管是啥目的性,总之,到了面鼾耳热这一步,不聊点啥,总感觉缺一块。
谁都不能免俗。
只不过这个时候,黄廷很明智的装醉起来,用肘支着桌子托着下巴,开始摇摇欲坠,不再过多掺和一句。
真正有资格交流的,只剩下陈云甫和李成桂两人。
后者言道:“请少师救救下臣和高丽吧。”
“和宁君此话何意?”陈云甫呀然一惊:“和宁君乃贵国重臣,高丽又是我大明属国,这些年咱们两国也相处的极为太平,此话从何而来啊。”
李成桂重重一叹:“王室昏聩,亲近小人,致使朝纲败坏、满朝奸佞,少师莫看下臣身居高位,实际上在国内,下官早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而那些奸佞小人,个个心怀叵测。
当年上国兵发辽东征讨不臣纳哈出,高丽国王禺就听信小人之言,竟妄想发兵北上,趁乱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