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队长的话把军威提醒了。他从连队里出来,只知道机关工作应该是服务于连队,没有想到下面的工作也要服从于上面的需要呢?
原来,部队的很多工作,并不是实际的需要,而是部门机构工作的需要。想到这儿,就觉得这种汇演,不过是文艺同行们的一次交流和比武,
与部队的现代化建设、战斗力提高,根本就挨不上边。不过,作为一个战士,他不能像苏队长这个老兵油子一样的牢骚满腹,他要听从杨副处长的安排和命令,
认真的参加好这一次演出活动。说起来也是来之不易的机会。连张敬发那样的文艺人才都不能亲自参加演出呢,自己一个业余爱好者能够加入到这个团体,岂不是很幸运么?
再说,如果不是炮团王干事以文艺兵的名义把自己征到部队,自己连当兵的机会也没有呢!自己是部队文艺工作的受益者,更不能随便的说风凉话了。
两个人都喝了不少茶水,频频的去卫生间解决便溺问题。大约晚上九点左右,杨副处长抓阄回来了,从他那美滋滋的样子,苏队长就猜到他抽了上上签。
果然不出所料,杨副处长这一次抽了第六签,最好的演出顺序。
“这下好了,我们可以获得五天的排练时间,增加新节目都来得及。”苏队长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那可不行。”杨副处长就说了文化部的新规定:开演之后,凡是参演队伍必须全员观看其他队伍的演出,不得私下搞排练和交流的活动。
这样,在没有演出之前,自己的演出队只能乖乖地观看其他队伍的演出了。
“这样也好。好好的学习学习嘛!”苏队长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杨副处长说了汇演的一些规定,就去卫生间洗澡了。这时候,张敬红却推门进来,邀请军威陪自己出去串个门。离开队伍外出,必须要请假的。
军威就向苏队长请假。苏队长见一男一女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显然是不放心。就盘问张敬红,去哪儿?是不是想回家?如果想回家,队里会安排的。
张敬请红却告诉他,不是回家,是去男朋友家串门。看望男朋友的父母亲。苏队长也不客气,就追问谁是她的男朋友?是在地方工作还是在部队工作的?
张敬红就告诉他,自己的男朋友就是本师高炮团的少尉排长张红光。他父亲是军区后勤部副政委张祥瑞,这么一说,苏队长立刻对张敬红刮目相看了。
原来这位不起眼儿的架子鼓手小姑娘,是将军家未来的儿媳妇啊!看看外面的天黑了,实在是有些担心。
不准假吧,自己盘问了半天了,准假吧,万一发生问题怎么办?
进退两难,没有办法。只好悄悄地拉开卫生间的门,请示杨副处长。杨副处长听说她是去军区首长家串门,又是和军威同行,岂有不准之理?
或者是抽了上上签高兴吧,立刻就准假了。
见杨副处长准许了,张敬红兴高采烈的拉了军威的手就走。
军威看到苏队长那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就故意收住脚步,认真的问张敬红:“那个张红光,真是你的男朋友?”
“是啊。你认识他吗?他就在你们教导队一连集训呢。”张敬红这才想起军威是从军炮兵教导队来的。男朋友张红光正在那儿参加集训呢。
“不光是认识,我们还是好朋友呢。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你为什么不早说?”军威生气的问。
“我现在说还晚吗?”张敬红奇怪的问他,
“要不是你们认识,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张敬红不知道军威为什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杨副处长都准许了,你还看他苏队长的脸色干什么?
“不是不是。张红光邀请过我去他家串门看望老爷子,我这次来沈阳,也想去看望一下老前辈呢!走吧!”
军威连忙向张敬红解释,看到苏队长的脸色正常了,才随着张敬红往外走。
两个人出了金星宾馆大院,信马由缰往前面的热闹地方走。“这儿是太原街。沈阳市最繁华的街市之一。”张敬红向导者一样介绍着走过的位置。
前面有个岔道,一家门脸不大的个体照相馆灯火通明。拐过去是一条更宽敞的大街,看到了土皇色的军人俱乐部和电影广告宣传牌。
再往前,是有军人站岗的军区某机关铁大门。过了这个让人觉得肃穆威严的地方,旁边竟然出现了一个有礼仪小姐迎宾的玻璃大门,
“这好像是桑拿浴要开张吧?”张敬红猜测着,两个人近前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是一家新开业的洗浴中心,玻璃门旁,贴了一红一粉两张彩纸,红纸上写着“开业大吉,优惠七天。”粉纸上则写着:“招聘搓澡师傅,按摩小姐”,
玻璃门上端,一架宽木框里,画了几个弄水戏波的泳装美女,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在她们的乳旁臀下,写了“鱼水情洗浴中心”几个艳俗大字。
张敬红见军威瞅见眼前的灯红酒绿有点儿眼光缭乱,就紧紧的靠在他的身上。军威似乎是觉得了不对劲,立刻躲闪了一下,说:
“敬红,你往我身上靠这么紧干什么?这儿又没有坏人。”
“怎么了?你是哥,我是妹,借你身体靠一下不行么?真是小气鬼!”
张敬红说到这儿,竟然会狠狠地往他的身体上撞击了一下,见军威的脸红了,才离开他的身子继续往前走。
“这儿,一定是军区大院吧!”当张敬红提醒他“到了”时,军威想,这位少将,一定是住在岗哨林立的家属区的,但是,走到那儿,并非如此。
他和张敬红只是在门卫那儿登了记,往里面走,看到这儿就是一个庞大安静的住宅区。树丛掩映中,一层层深灰色的二三层小楼错落有致的排列着,
与下午车子在沈阳市区穿行看到的情景相比,这儿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沈阳市,几乎看不到行人,没有喧哗的声音,没有追逐跑闹的孩子们,
也没有老头儿老太太们在外面步履蹒跚的行走。每一座小楼似乎都是封闭安静的,像海里岛屿一样的幽静。
小楼之间,都是隔了一段相应的距离,免得相互打扰和影响。
军威看到这儿,不由地感到了震撼和沉思,心想,张红光在这样幽静的环境里长大,想不高雅都不行。
再想想自己军庄的落后与愚昧,觉得自己先前就与张红光这样的人拉开了差距。
怪不得张敬红这么娇美年轻化女孩儿,还没怎么成熟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环境?看看这儿的高雅的环境,即使是没有接触到这儿的人,也觉得自己低矮了三分。
石径,椭圆形的花坛,葱绿树林,绿地,小楼,华灯,眼前的一切在夜色灯光映照下,呈现出柔和的光线。静静地小楼散落着,
偶尔透过木栅栏,看到一辆停泊的洁净铮亮的轿车。军威觉得这儿的一切堪比电影中的外国贵族区。
中国人一向标谤自己一穷二白的自卑感在这儿被给予莫妙的安慰。
既然是未来的家居,张敬红对这儿当然是熟门熟路。来到一株有着娥娜多姿树形树冠的菩提树下,张敬红大步流星走向前去,举手就按响了电子音乐门铃。
军威这才看清,菩提树下,原来是一栋小楼的门口。张敬红把手申出,在门框的位置摸索了一会儿,
就听到了一阵蜂鸣声,接着,似乎是有人走到了门口,大声地问:“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