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掌握权力,但他们依旧是人,而非神!
“这是日月堂那些少年做的?”
朱高炽终于是合上了厚实的计划书,似笑非笑的盯着儿子。
朱瞻基嘿嘿一笑:“您现在不觉得他们是在胡闹了吧?”
朱高炽手指敲击桌面,发出阵阵马蹄声:“朝廷是讲规矩的,这一点不会变。我想你应该明白为父的意思。”
朱瞻基微微点头,半响后微微一叹:“那这份事关徽州府税赋革新计划……”
马蹄阵阵,似有金戈铁马。
隐隐又有战旗飘摇。
马蹄声息,朱高炽手掌拍在了计划上:“你们做的不错,很详尽,至少为父现在也没有找出有纰漏和弊端之处。
只不过,为父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还是先不让内阁知晓。
我听说,你要和那……于谦一起去趟徽州?
你们且去,为父在京中等你们的消息,伺机行动,在朝堂上拿出这份徽州府试点税赋革新。”
父亲是在怕朝堂文武,那些利益既得者的反抗!
他要等到徽州府,出现不得不整顿的机会,才会在京中出手!
朱瞻基深谙此道,也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稳健!
又过几日。
最近本就引人注目的幼军卫,在南京城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是动了下来。
因为这幼军卫乃是皇帝亲自为皇太孙所设,自然是从一开始,便受到了各方的关注。
有人在期待着看太孙的笑话,觉得这幼军卫大抵也不过就是,又一件皇帝送给太孙的玩具而已。
但也有人在期待着,他们所效忠的皇室未来,能够再接再厉,做出更加辉煌的功绩出来。
幼军卫既然是卫,便是完完全全按照大明军制组建。
整整五个千户所,五千多人组成的军队。
其中就有那上千‘自愿’弃笔从戎,投身军伍的年轻士子们。
南下的城门外,如今这上千士子混在官兵之中,已经让人分不出他们原先的身份。
五军都督府和神机营,使出了最严厉的手段,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这些往日里只知读书写字的士子,给训练成大明雄师。
现在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至少,他们白嫩的皮肤都变黑了。
但若是有细心之人,便能够发现,今日南下前往广西柳州府的太孙幼军卫,便非足额,约莫也只有四千出头的人数。
也就是四个千户所的兵力,在中军都督府佥事齐子安的率领下,先行南下继续操练。
而在南京城西,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悄默声的踏城而出,做上了停靠在江边渡口的平底宝船。
其中一艘九帆宝船上,朱瞻基登高远眺,目视着这万里长江。
身后,则是一众武将云集。
还有一个小小经历……
张天、罗向阳、朱秀、于谦,四人紧靠皇太孙。
张天同样是一身戎装,他如今终于是被授予实职,正式成为幼军卫五个千户之一。
落后一步的罗向阳,这次乃是主动请缨,想要借这次南下徽州立下功绩,好再次与亦是南镇抚司镇抚使的燕南飞再次平起平坐。
朱秀,则是顶替了张天的位置,成为了朱瞻基的亲卫。
至于已经成为幼军卫经历的于谦在此,自然是因为朱瞻基当日的答应,也是因为徽州府的事情乃是他惹出来的,自然要他来做见证。
周围数艘包船上,则是坐乘着幼军卫那南下缺少的一个千户所。
他们要沿江向上,西上进入池州府,再沿着池口河南下抵达池州府与徽州府的交接处,最后由陆路进入徽州府。
而他们此行唯一的任务。
便是去惹事!
徽州府彻底的乱了。
从一开始的舆论传播,经过发酵,逐渐演变成六县对骂,一直到现在时有小规模的乡村私斗现象发生。
在可预见的时间内,徽州府六县的混乱,规模将由扩大的隐患和趋势。
身处这个时代,路更长,消息的传递也更慢。
皇太孙巡查徽州府的消息,因为南京城日趋严峻的京察,似乎还没有踏出南京城的城门。而皇太孙,也正在路上。
徽州府上下浑然不知,这位已经被南京文武视作麻烦制造者的年轻人,将要抵达。
天气越发的炎热,即使是群山环绕的徽州府,在如今混乱的局势下,也似乎比往年更加的酷热起来。
闹哄哄的气氛下,让歙县县城里的府县两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若不是顾忌汪氏一族在徽州的影响力,府尊大人几乎是要将隔壁那个愚蠢的歙县县令王弘业,给当场扒了官身,摘了头顶上的乌纱帽。
徽州府府衙,府尊杨安平现在的心情一点也不平静。
自杨安平以下,徽州府同知、通判、退关、经历、知事、照磨这些身有品级的官员老爷,并着检校、司狱、捕快等不入流的小吏。
这些人,已经有足足十数日未曾回家,全都住在了府衙里。平日办差的公房,几乎是整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都说话!现在本官该怎么做!”
徽州知府杨安平,站在府衙正堂,来回的踱着步子,满脸焦急,嘴唇因为火气干燥发白,隐隐已经是开始起皮了。
面对明府的质问,在场众人尽皆沉默。明府大人的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响起,先前他们回答不上来,现在他们同样回答不上来。
他们觉得,若是自己能够回答上来,那他们就该是这徽州府的府尊大人了。
杨安平脸上带着不满,冷哼一声:“如今徽州八大姓,在步步紧逼,在引领舆论。程、汪、吴、黄、胡、王、李、方,他们一个个的在挑动百姓,在制造声势。他们是要做什么?是要让这徽州府不复存在吗?”
在场,同样没有人能够回答明府的这个问题。
甚至于,在场有不少人便是出自徽州这八姓氏族。
徽州府因其特殊地形,群山围绕,人流不畅。虽然让徽州成为乱世之中,一个避世的好地方。但也就此造成了,徽州府本地关系复杂,地方氏族根深蒂固。
杨安平的目光,看向在场几个出自这八大姓的下属官员,脸上越发的阴沉下来,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笼罩着,不能动弹分毫。
他走到了正堂外面,站在屋檐下面,指着对面紧闭着的府衙大门,沉声道:“你们可知,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六县百姓在不满,他们在集结,他们拿起了手中的镰刀、锄头,他们却没有下到田地里,他们是在准备杀人!他们是要杀谁?杀你们还是杀本官?还是他们要杀了别县的百姓?”
这话不能不答,若是再无回应,只怕就要给徽州百姓坐实要作乱的罪名。
徽州同知站了出来,他虽然亦不是徽州本地人,但他却是徽州的女婿,是八大姓之一的女婿。
他开口解释:“回明府,如今百姓只不过是被那最开始的贼子蛊惑,方才一时激动,所为不过是在不患寡而患不均而已……有新安卫在,徽州便乱不起来……”
“哼!”杨安平重重冷哼一声,看向这位徽州府的好女婿:“当真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