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正值京察,正是借此时机上书朝廷,好让朝廷解歙县百姓之苦!”
汪弘业越发的不耐烦,尽管他浑身僵硬,然而心中却好似有一团火正在燃烧着,身体某处更是一阵阵的跳动。
他沉声呵斥:“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信不信本官将你这一身功名革除!”
训斥完,汪弘业急不可耐的站起身,甩着宽大的衣袖,双手背在身后,便逃一般的向着后衙回去。
哼!
一道冷哼,表明了汪弘业的不悦。
哼!
同样的,于谦亦是低低的冷哼一声。
“若我入朝为官,定要斩了你这狗官!”
这话说的很小声,看了周围一圈,发现没人听见自己的声音,于谦连忙转身返回架阁库,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好,便背起行囊出了歙县县衙。
站在外面的大街上,眼前是街道上是无数的歙县百姓。
他们从深山老林之中,背着不多的货物,在街上找一处不受人欺负的地方,向着能用自己带来的货物换回几钱银子。
街道上的行商、坐商甚多。
此时夏粮征收还未开始,却已经有商人挂起了出售丝绢的招牌。
这是早早就来到歙县,用丝绢从歙县百姓手中赚取银两,让歙县百姓用高价买回的丝绢去官府缴纳‘人丁丝绢’。
那硕大的招牌,这一刻在于谦的眼中,却是分外的眨眼,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些人,将歙县当做一座银矿,每年轮回挥舞着手中的镰刀,收割着百姓手中不多的钱粮!
见此情景,于谦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走。
他必须留在这里,留在歙县,为这里的黎民百姓奋斗一次。
歙县县令不作为,可他于谦有手有脚有嘴,他来做!
拿定主意,于谦重重一跺脚,便直扑城外。
于谦很生气。
歙县县令的不作为,让他感到莫名的愤怒。
大明朝才多少年?
地方上就有了这等敷衍了事的混账玩意?
但于谦聪明的脑袋瓜子,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既然你汪弘业不管不理这事,我于谦得要让歙县老百姓知晓这事,到时候歙县百姓群情激奋,若是再有歙县地方士绅大族站出来反对,必然能在歙县官府引起反应。
说不定,还能引起同城办公的徽州府府衙老爷们的关注。
于谦一直从县衙走到城外,选了一处平日里百姓进出最多的城门外,他也不管别人怪异的目光,自顾自的摆着碎石块、枯木板,就在城门外不远处搭了一个不高的台子。
到底还是羸弱书生。
于谦搭的台子,也仅仅只够他两只脚站定。
看了看路上的百姓,都拿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于谦想了想,又从行囊里撤出一块碎布条,拿着到任何地方都随身携带的笔墨,眨眼间便在碎布条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八个斗大墨字。
‘天地公愤,歙县无辜。’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一手好字,于谦却是沉吟了起来,然后就见他摇摇头。
嘴里更是低低的念道着:“这等文气,怕是歙县老百姓是看不懂的,还是写的俗一些的好……”
说完,于谦又开始在自己的行囊里拉扯起来,那件本来准备回家时穿着的青衫,已经不成模样。
唰唰唰。
不多时,于谦又重新写好了一块碎布条。
‘谁的钱被偷了!’
好家伙。
于谦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刚刚写好,才将写着字的碎布条挂在一根树枝上,周围就已经围上了不少的歙县百姓。
“谁钱丢了?”
“是不是你?”
“我……我今天好样在这城门外丢了三文钱……”
“放屁!明明是我,丢了十文钱,那钱上都有印记,老子特意刮了一道划痕。”
“你个骗子!那钱明明是我的,我今早偷偷从猪圈里翻出来的,还带着猪粪……就是为了瞒过我家那婆娘,好进城吃点好的……”
忙活着插稳树枝的于谦,听着这些老百姓的闲谈,嘴角不由抽抽。
不过他要的效果也已经达到了,先给人吸引过来,剩下的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谦拍拍手,重新爬上自己搭的简易台子上,他长相英俊,和吴彦祖一般无二。
长得好看,也吸引了现场不少人的关注。
于谦清清嗓子,双手缓缓下压,方才沉声开口:“诸位!诸位!咱们歙县的父老乡亲们,咱们辛苦一脸,本就挣的不多,但大伙可知道,就是这样咱们还要被多拿走一份本该属于你们的银钱!”
无耻的标题党!
竟然不是捡到老子丢的钱!
哼!
???
不对。
咱们口袋里的钱,被多拿走了?
是谁!
有人开始反应了过来,不由开口发问。
“那少年郎,敢问谁多拿了咱们的血汗钱?”
“是啊是啊,这位公子,我们什么钱被别人拿走了?”
“……”
一时间,人人急切的开口追问。
于谦微微一笑,眼下的场景,都在他的设想之中。
现在,就是展示他于谦的控场能力了。
于谦开口:“父老乡亲们,可知道‘人丁丝绢’?”
嗯嗯嗯。
底下,一片老百姓整齐点头。
于谦接着说:“大伙是不是每年缴纳夏粮是,还要另外用粮换钱,再换成丝绢缴纳一笔赋税?”
嗯嗯嗯。
底下,又是一片小鸡啄米图。
于谦满意的笑笑,然后立即脸色沉下,做出痛心疾首状:“对!就是这笔钱,咱们白白多交了五十年!五十年啊!”
底下一片哗然。
歙县的老百姓们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却听出了这笔‘人丁丝绢’他们多交了。
于是现场的人开始愤怒,他们一整年像一头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的劳作,最后却白白多交了五十年的银子。
于谦现在几乎是潸然泪下,他右手捂着心口,鼻子抽抽着:“咱们歙县,每年要缴纳八千七百八十匹丝绢给南京承运库。父老乡亲们可知道,就算是湖广、浙江这等产丝产布的大省,每年也只要缴纳八千五百零一匹,应天等一十三府,更是仅仅需要缴纳两千九百零五匹……”
于谦给出的数字很明确,也很只管,对比之下效果强烈。
老百姓们几乎是炸开了锅。
咱们歙县一县,每年交的丝绢,竟然比别的一省交的还要多?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啊!
百姓们的怒火被点燃,于谦的嘴角再次悄无声息的微微上扬。
其实方才,他所说的并没有任何的偏差,只不过他偷换了其中的概念。
他不谈湖广、浙江每年总共缴纳的丝绢数额,而是淡淡只提解押至南京承运库的丝绢数量。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朝赋税,并不是统收统解,而是统收分解。
意思就是,朝廷规定各地每年应该缴纳的税赋总额,但是这笔钱和实物,并不是统一整数的解押至国库。
而是哪里需要,送到哪里。
基本上,如今的大明地方赋税,在总额之中,会有固定的一匹是解押国库,但还有另外一部分,是直接解押至需要的地方。
如解押九边,解押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