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可爱，她让我觉得世界真好。等我拿到那五百万，我就不干了。”我依稀记得小白对我描述着他与心中完美情人的未来时，眼中的迷离与憧憬。

我不能够以任何言语劝说小白停止他那过于完美的计划，因为在他看来，一切都会顺理成章，超着他希望的那样发展，最终他会拿着五百万，与他心爱的人远走高飞，开始幸福的生活。

小白最终没能拿到那富婆承诺给他的五百万。

我最后一次见到小白时，他的形容枯槁，要不是他向我从头到尾的叙述，我根本无法想像这短短的半年时间，会在他身上发生那么多事。

郑姓富婆认识小白之前就一直吸毒，在小白与女大学生的网恋被其发现后恼羞成怒，小白也一不做二不休地坚决要离开时，她找来几个黑道上的人将小白暴打一顿，向小白的静脉里注射了一种叫做“海洛因”的药品。而后，找到那个女学生，当面告诉她，小白是她包养的“鸭子”。

小白走投无路，与郑姓富婆又同居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找了一个机会逃了出来，而那时，他已经丧失了靠继续老本行来维持生计的能力。

他历经千辛万苦去找到那个女学生，得到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和一句”你快走吧“。

小白临走时告诉我，他回老家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回得去。

小白的经历更加让我体会到女人的无情与残忍。

在他离开后，我成了”红粉“的”头牌“，蛇哥对我的笑容也随之越来越慷慨。

我们这个”鸭吧“的隔壁是小姐们常出入的地方，有些晚上受天气影响或是其他原因客人比较稀少时，那边的小姐们会蹿到这边与我们瞎混，时间长了，我与她们也都熟悉起来，有时候下了班会一道喝酒，有时也做爱。

其中有一个叫小玫的，我对她印象比较深刻，因为有一次与她做完后，她坚持甩了几张钱给我。

用她的话说，”让我也体验一下操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操的感觉。“

小玫的家并非像其他大多数女孩子一样来自偏远的山村，她的家实际上就在相邻一个不远的城市，而且并不算贫困。”我就是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做鸡，让他们丢人。“当小玫谈到她的父母时，她攥着酒杯，不在乎地说。

小玫十二岁时上初中，正是叛逆的年龄，喜欢打扮喜欢玩，一次在一个不知什么名目的party上被灌醉，又毫无防备地上了一帮小混混的车，车开到某座房子里，然后就是那帮自称”朋友“的人的轮奸。

几天后当小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家后，见到父母，她忍不住哭诉了自己的遭遇与悔恨，可换来的是父母的不齿与责骂。父亲的皮带打在她身上，骂她不要脸，小玫的头撞在茶几上，她看着在一旁的母亲，母亲却只是流泪并保持沉默。

此后父母对她日益冷淡。考高中那年，小玫自然的落榜了，发榜那天，一个男同学因为顺路，就送了小玫一道，恰巧碰到小玫的父亲下班回来。

当时他的脸色一变，仿佛是积累了多时的愤怒瞬间就要爆发出来，小玫看见脸色铁青，面目扭曲的父亲，吓得匆匆向男同学告别，提心吊胆地跟在父亲的身后回了家。

而后，她的父亲用皮带打到她身上，一边下足了力气打，一边骂她是个天生的婊子，到处勾引男人。

小玫跑了。在她13岁那年离开了那个家。这些年，端过盘子，做过洗头妹，后来，迫于生计，几乎没过多久，她就走上了这行。

”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能做什么，不是自己卖，就是被别人骗来卖。“小玫在跟我说这些时，始终用着一种嘲弄的口吻，仿佛在说着与她无关的事。

小玫说她不相信男人，我也不相信女人，就这样，我们俩走到了一起，也许只有这样，彼此反而会感觉安全。

在我们这一行，小姐和”鸭子“做成朋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孤独，也因为能相互理解，更因为知道没有未来。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小玫，也许，像我这种人，早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在经历了那么多女人，那么多真情与假意之后，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来谈及这个字眼。

我与小玫像两个受伤的孩子，在历尽沧桑之后，互相拥抱着寻找一些温暖，却又时时提防着再次的伤害。

想起以往的那些日子，与小玫在一起，有温暖和欢乐。但是我再也找不回，当我爱着小C时的那种甜蜜。

但跟小玫在一起时，我的心是踏实的。因为我知道我没有付出全部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再次经历深深的失落。我要的，是孤独寂寞时，能够抓住一只温热的手。是在睡觉时，耳边有另一个人均匀的呼吸陪伴着我。

小玫爱上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后来小玫因为误会我和虹姐时像当年不惜牺牲自己来报复父母一样的报复我时，我才知道，她爱我。可是爱情早已因为误解和创伤而变得面目全非，如我当初同小C的感情一样。所不同的是，这次是我不堪忍受，离开了小玫。

虹姐与我，本来并无交集，但命运就是这样奇特，它让两个人机缘巧合地相识，莫名其妙地影响了其他人，并从此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小玫认识我之后，我一如既往地做“鸭子”，她也一如既往、雷打不动地每天和我同一时间去“红粉”上班。那时候我已经不和表哥租住在一起，而是同小玫一道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

有一天，小玫下了班之后没有回来，我也没有在意，因为客人带小姐出去包夜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生意好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几天不回住的地方也是家常便饭。

可是那一次，她竟然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也没有去“红粉”上班。

我竟然丝毫没有在意小玫的去向，因为那时我知道，小C从国外回来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鬼使神差地用手机拨通了小C家的号码，虽然明知小C已经出了国。

但是电话那段传来的，偏偏就是我曾经无比熟悉，朝思暮想的声音。

我没有能说出一句话，在大脑一片空白之后迅速而果断地挂了电话。

我没法面对小C，如果说在她忍心离我而去时我能够理直气壮地责怪她，那么，当我在“红粉”做了近一年的“鸭子”之后，这份理直气壮早已变成了自卑与逃避。

但她那声在我听来无比亲切的“喂，你是谁呀，怎么不说话？”却在我的脑子里无数地回放，回放，纠缠。挥之不去，任凭我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我那时满脑子满心想的都是小C缘何会在出国一年后便回到以前我们所在的那个城市，想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想她是不是有了新的男朋友，想她与小S是否重修旧好……想得我心肝俱裂。

我始料未及，当我有机会再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小C时，我却早已失去了面对她的理由和勇气。我更没有想到，我以为已经麻木不仁的心，还会像当初一样疼。

我一味地沉浸在对小C的思念中，无暇顾及小玫的失踪。直到她的妈咪，虹姐找到我。

虹姐找到我，是要我去看看小玫。

我这时才知道，小玫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