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蕾忽然喊道:“邢动,你过来一下。”
邢动猛地回头,吓了艾草一跳,她赶紧扭过脸去。
“艾草,你也过来下。”
两人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孙晓蕾阴阳怪气地说:“来,凑近儿点,给你俩说个秘密。”
就在这时候,林奋斗的声音响起:“邢动!艾草!”
两人同时看过去,只听见“卡嚓!卡嚓!”,林奋斗端着相机,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邢动和艾草迅速划分界限,都觉得挺别扭的。
林奋斗道:“来,帮我和晓蕾拍几张合影。”
邢动接过相机,不断吆喝着:“你们俩靠近一点,甜蜜一点。”
“拜托,咱俩专业一点行不?”林奋斗将手搭在孙晓蕾的肩膀上,孙晓蕾马上将他的手拍掉,翻了个白眼道:“别想趁人之危。”
林奋斗用商量的口气低声说:“在他们跟前,求求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说完他又试探地将手放在孙晓蕾的肩膀上。这次她不再拒绝。
邢动继续指挥着:“笑一笑,奋斗你搂紧一点,甜蜜一点,脸不要绷着……孙晓蕾,你的笑要灿烂一些,别浪费胶卷。”
“好,不错不错,就这样,OK!现在,你们面对面深情凝视,要深情点儿。”邢动又提出了要求。
林奋斗挺配合地摆正孙晓蕾,酝酿了一个凝视的目光盯着她,孙晓蕾神色庄严地紧绷着脸,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喷了他一脸口水。
林奋斗狼狈地抹了抹脸,对邢动说:“老表,你这是存心陷害我!”
邢动坏笑道:“可以了啊,还没给你们加吻戏呢。”
艾草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邢动趁此机会,捕捉到这个无比动人的瞬间。
天色渐晚,天空中布满了乌云,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凝集不动的空气在发酵,仿佛要沸腾。
邢动望着头顶道:“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然而,在返回途中,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出来了,迷路。
几个人都没有野外旅行的经验,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手足无措,最开始的兴奋也随即化为未知的恐惧。山路崎岖,高低起伏,灌木丛生,众人不熟悉山路,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四面林影憧憧,风一吹,波浪翻滚,似乎潜伏着无数生灵。山林间不时传来树枝断裂、草木刮擦之声,仿佛有什么在里面移动。偶尔一只小动物从旁边倏忽闪过,令人毛骨悚然。
路途实在漫长。艾草有几次摔倒在地上,邢动索性搀扶着她的身体,硬撑着往前走。
林奋斗走在前面,从野草中劈开一条小路。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惊呼一声,连迭后退,踩在邢动的脚上。邢动也顾不得喊疼,惊问:“怎么了?”
“有蛇!”林奋斗脸色煞白,正战战兢兢地盯着地上的东西。
邢动闻言也吓了一跳,赶紧将艾草向后推几步,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目光所至的是一条绳索。他捡起绳索扔给林奋斗:“一条绳子居然把你吓成这样,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
“都怪你,偏偏找了个这么个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怎么办啊?”孙晓蕾冲林奋斗发起了牢骚。
林奋斗心虚不已,说:“别怕啊,我们肯定能走回去的。我姥姥说我福大命大,这辈子能生四个儿子。”
邢动不屑地说:“你属耗子的吧?”
众人再次被逗笑了。
林奋斗说:“这荒山野岭的,就我们几个,要是狼来了怎么办啊?”
孙晓蕾吃吃地笑道:“你不就是狼吗?”
林奋斗一把搂住她:“那我就不客气了啊。事到如今,我也就饥不择食了。嗷嗷!嗷嗷!”
“你敢!”孙晓蕾拿胳膊肘子撞他,他早有防备,利索地闪过。
“嘿,你们两个注意素质,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邢动嚷了一句。
“老表,那你说怎么办吧?”
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邢动道:“我们对这山路都不熟,前方不一定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为安全起见,我建议最好待在原地,等明天天亮后再找出路。”
孙晓蕾一愣:“还要这儿过夜?”
“没办法,只能凑合一夜了。你看这深山老林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稍不留神就把命搭进去了。”
孙晓蕾吓得缩了下胳膊,脸上还忸怩作态道:“可我们两个女孩多不安全啊。”
林奋斗坏笑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孙晓蕾毫不留情:“得了吧,你才是最不安全因素。”
邢动吩咐道:“奋斗,我们分头去附近找些干树枝来,夜里点着,一方面防止野兽攻击,另一方面也可以取暖。熬过这一夜就行了。”
“好。”林奋斗冲孙晓蕾使眼色,“走,我们去那边转转。”
孙晓蕾心领神会,屁颠颠地跟他走了。
艾草待在那儿,并不搭理身边的邢动。
不久,一道亮光突然划过天际,“轰隆”一声恐怖的响雷在头顶炸开了,紧接着一道弧线状的闪电从空中一掠闪过,忽地闪耀出刺眼光亮的白光。
艾草吓得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扑到邢动怀里,邢动吓得踉跄几步,差点儿跌倒在地,一时软玉温香抱满怀,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她很快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腮帮子一鼓,红着脸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谁知道,又一道刺眼光的白电掠过,惊雷再次紧随而至,这次邢动主动将她拉入怀中,有力抱紧了她。她的头发很柔顺,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像老家院子里栀子花的清香。邢动心跳再次加速。
雷声过后,艾草清醒过来,她有了一种带着罪恶感的慌乱,推开他,红着脸解释道:“我……我就是怕打雷。”
看着她的模样,邢动有些忍俊不禁。他不由地想到舒萱,她好像也挺害怕打雷的。
这时候,哗啦啦的雨水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结成了一张银色的网。
邢动赶紧脱下外套,搭在艾草头上,说:“走,去那边躲躲。”这个动作温暖了她。
两人跌跌撞撞,深深浅浅地向不远处的小树丛走去。
邢动不知踩在什么东西上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一边歪去,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土壤在泥水的冲刷下开始出现滑坡。艾草也滑倒了。邢动大惊,身体不停地往下滑……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邢动的手!
邢动暂时停在原地,他低头向脚下看去,那一刻,他的心几乎从胸口蹦了出来。原来这个斜坡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黑乎乎的。倘若不是艾草及时拉住了他,那估计现在已经滑下去找阎王爷报到了。
邢动惊魂未定,本来就湿了的背上升起飕飕寒意。
此时此刻,艾草正用一只胳膊拐着一棵小树作为支撑,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很难想像,人在危机时刻竟能激发出这么惊人的潜能,两人好像从手中汲取了对方的力量。
邢动提着气,小心翼翼地撑着一条胳膊,腿向前缓缓用力,试着让身体平稳下来。他很清楚,这时候千万不能急躁,否则一失足,不仅自己会滑下去,而且还会连累艾草。
然而,在两个人重量的压迫下,那棵小树开始摇摇欲坠,随时都被折断的可能。再这么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艾草,你松手吧!”邢动喘着粗气,“不然咱们俩个都得完蛋!”
“不要动!”
“我快没力气了。”
“不要动!”艾草厉声道。
邢动绝望地喊:“艾草,你不是一直都恨我吗?一直想着报仇吗?现在机会终于来了!看,连老天都在帮你。松开手,我们这辈子就算扯平了。”
“不!我就是要你欠我的。邢动,你听着,你休想一走了之!”
邢动哀求道:“艾草,别死撑了。我不想死了还拉个垫背的。”
“你……别说了。”她用垂死般的呼吸呻吟。
难道就这样同归于尽吗?一股强烈的内疚与哀伤涌上了邢动心头。
两人体力越来越弱,眼看都无力支撑了,隐约从上面传来阵阵声响,像是有人在呼喊他们的名字,邢动浑身一震,拼尽全力喊道:“这里!我们在这里!”
不一会儿,一条长长的绳索坠了下来……
林奋斗喊道:“邢动,抓紧了!”
劫后余生,踩在地面的感觉真踏实,邢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蹲下去,望着满脸是泥水的艾草笑道:“咱俩这也算是去鬼门关走一遭了。”
林奋斗调侃道:“你死了不要紧,可别连累人家姑娘。”
艾草还有几分惊悸未定的样子,却也配合着笑了一下。邢动恍惚觉得,这场劫后余生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拉近了。
她感到有些奇怪,她曾经恨这个人恨到骨子里,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报仇,但当机会来临时,她却毫不犹豫地救了他……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让她失去了一切立场。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因为她本性太善良吗?
她不敢想,她会不会对他有好感了?
她害怕自己的心智发生迷乱。
邢动也忽然发现,经过这次患难与共,他和艾草的关系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