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铁不成钢的母亲为小龙没少抹眼泪。
假期中,为了收一收小龙的顽性,父亲每天吃过中午饭后就将葵花、小龙和小
木带到文化馆去,让姐弟三人在他的宿舍里写作业,父亲时不时来检查一下。
这样一来小龙没机会和同伙一起乱跑了,倒还乖顺了几天。
五十九
按照公社和大队的统一部署,这两年紫云大队各个生产队都要拿出一部分田种
烤烟。今年由于前期发生了干旱,有的田还被改种了包谷和烤烟,所以今年各
队烤烟种植面积都有所提高。种烤烟比种水稻要麻烦得多,虽然其经济价值比
水稻高些,但是由于紫云大队人多田少,烤烟种多了就会相应缩减稻田的种植
面积,影响到各家各户的粮食产量。另外就是县里和公社的各级烟叶收购站收
购烟叶时为了截留而采取压价压级,最后落到烟农袋子里的烟款所剩无几,所
以大家对种植烤烟没有多大积极性。但种植烤烟是公社、甚至县里的计划性强
制命令,不想种也得种。虽说田地已经分到各家各户,但是每年地里种什么农
民依然没有自主权,得按上面的计划和要求做。
开始第一年的时候,大家听说种烤烟经济价值高,对种烤烟倒也没意见。可是
等最后一算细账却发现算上种子、农药、化肥和劳动力,种烤烟的好处都被层
层截留了,大家都产生了怨言。今年春播的时候,有的人家开始抵制种烤烟,
不按照队里的计划办。这样的行为公社和大队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对少数几家
经过说服做工作仍然不悔改的,公社借着抗旱期间采取了强制措施,直接派拖
拉机将种了别的作物的田都犁翻了,强行要求改种烤烟。公社甚至还将派出所
的公丨安丨都派了出来,顺着一个队一个队的展开巡查。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那
些本想顽抗一下的农民最后只有将田改种了烤烟。
种烤烟很麻烦,育苗的时候只能在自己家里用专用小袋进行,下种的时候还要
在地里铺地膜,种下后还要三天两头投入劳力浇水、施肥、打药,采摘下来的
烟叶还要进行划茎、编杆、晾干、烘烤,最后分级分包到烟叶站验收。前面的
环节尽管很累人,自家还能完成,但后面烘烤就麻烦多了。
两年前,为了完成公社和大队的烤烟生产任务,生产队专门建盖了一个烤房,
统一为各家烘烤烟叶,烘烤费由各家卖了烤烟后交给生产队。整个生产队就那
一个烤房,一到采烟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排着队等着烤烟。而烟叶采下来后必
须尽快进行烘烤,否则两三天就会腐烂变质。自家要自行烘烤又盖不起烤房也
没那技术,排队候烤期间经常发生烟叶腐烂和为争烤烟叶的吵闹,社员烦队里
也烦。小木家去年种的烤烟就因为没有及时进行烘烤影响了烟叶质量,再加上
烟叶站压级压价,一亩地种烤烟的收成还不如种稻子,还白白多出了许多劳
力。
由于烟叶的茎生的厚实,水分不容易晾干易变质,所以烟叶采回来后要及时进
行划茎。划茎就是用小刀将烟叶的茎划开让它尽快晾干,茎晾干以后才能进烤
房烘烤,划了茎的烟叶烘烤出来才能保证有个好的等级。开始采烟叶这几天,
母亲下田时就将葵花姐弟几个叫上,简单教了采烟的方法后,姐弟几个鸡帮着
母亲采烟了。
采烟叶可不能乱采,要根据烟叶的长势情况区分来采。按照公社技术员的指
导,烟叶分为上黄、上青、中黄、中青下黄、下青等,各层次的烟叶烘烤出来
的等级都不同,卖价也不同。过黄过青都会影响到烘烤成品的质量。
为尽早将第一发烟叶采回去烤了,几天以来小木家全家总动员投入采烟,除了
父亲上班不能下田以外,连奶奶也加入了采烟的行列。烟地就在卷毛河附近,
队里拿这片田种烤烟主要是从浇水方便考虑。烟田的尽头就是希贵的小屋,小
屋已化为灰烬,残垣断壁上还留下焚烧的痕迹。小屋旁边长出了许多荒草,几
朵类似菊花的小野花在野草丛中羞答答地开着。
看着远处的残废的小屋,奶奶叹口气道,希贵可怜了一辈子,这次终于解脱
了,但愿他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
其实希贵在咱小街也不讨人恨,葵花说。
是啊,希贵要是不得麻风病,同样也是一个子弟的人,小时候的希贵可是一表
人才,邻里都喜欢他。奶奶说完后将目光从残破的小屋收回,接着采烟叶。
奶奶,以前你们种过烟吗?小木问了一句。
种过呀!你们老爹活着的时候家里每年都要种一小块旱烟的,那时没有纸烟,
吸烟的人都自己种旱烟。现在这样的烤烟倒是没种过,这大概是新品种,那时
候没有。不过旧社会我们街还种过大烟呢。
什么是大烟?小木不解。
大烟就是大烟,就是那个什么….,哦!对了,就是鸦片。
鸦片也能种,那不是犯法吗?葵花奇怪地问。
那个时候种大烟可不犯法,那是旧社会,那东西害人得很,染上的人都妻离子
散家破人亡了。
对,我们历史课本上也说过,清朝政府统治时期中国人就是吸鸦片的人太多
了,被洋鬼子欺负。
你们是没见过,吸鸦片的人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简直就是活死人。旧社会我们镇子里就有大烟馆,经常有人吹大烟死在里面。那时候还流传着一个谚语,就是形容那些吹大烟的烟鬼的。叫“葫芦头,罐罐枪,吹天吹地吹婆娘”。吹大烟的人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偷出去卖了,最后有的人还把自己的婆娘也卖给了人家。
奶奶,那时候你们种大烟叶向现在种烤烟一样吗?葵花问。
不一样,咋会一样呢,你们没见过,大烟虽然害人,但是开出来的花可漂亮了,红艳艳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就是好看的花。
抽大烟的人用它什么来抽呢?小木问奶奶。
烟膏呀,大烟结果后我们就用刀把他的烟果划开,第二天烟果上就会流出些黄颜色的汁,很粘手,采烟膏的时候都要往手巴掌上吐吐沫才能把它搓下来,搓下来那些黄乎乎的就是烟膏。
哎呦,脏死了!吹大烟的人还不吃了你们的吐沫。葵花惊呼。
姐弟几个在烟叶田里一边采烟叶一边问着奶奶旧社会种大烟的事情,当大背篓装满后母亲便将烟叶运回家,然后再折回来继续采烟。
就在小街忙忙碌碌采烟烤烟的时候,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彻底打破了小街的宁静,在这场风暴中,弥漫在小街的那层阴森森的死亡气息也不知不觉中荡涤一空。
六十
八月底的一天夜里,天还没亮,一声划破长空的警笛将小街的人们从梦中惊醒,人们在黑暗中睁大眼侧耳听着街头。
出什么大事了,公丨安丨人员连夜抓人?小木妈听着外面的声音说。
我听也是,不知是哪些人被抓去了。柯老师坐了起来。
早该抓些人了,这几年世道越来越乱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长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我早就说过,政府就是专等这些人淖,淖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收拾。
“天淖有雨,人淖有祸”,再不收拾收拾,我看这些人要翻天了。我瞧着这次德明怕也跑不脱了,听说德明整天伙着一干二流子,定没干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