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个大洋是什么概念?
这个年代,清国穷人家的女孩如果去富人家里当佣人,除了包吃住之外,每年大概可以拿到十两银子的薪水。
十两银子,大概是二十块大洋。
清代的战兵,月饷银一两五钱,给米三斗,按年算,银子和米加起来不到30两,即便是以30两计算,也仅仅60块大洋。
当兵,那可是把脑袋别腰带上的行当。
所以当拿到薪水的那一刻,华裔矿工们喜悦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是他们来到约翰内斯堡之后,拿到的第一笔钱,特别是当他们知道一个先令差不多约等于半块大洋的时候,这种喜悦的心情达到了极致。
其实喜悦的心情也没持续多久。
当初德比尔斯统一矿业公司雇佣这些华裔矿工时,说的也是天花乱坠,什么薪水按时发放,什么隔天必有加餐,什么固定带薪年假等等,到最后缺一样也没有兑现。
其实华裔矿工们对加餐和休假没多大要求,薪水才是华裔矿工们最关心的问题,结果德比尔斯统一矿业公司果然食言而肥,没有什么加餐,没有什么休假,连最基本的薪水都没有,这让人实在是无法接受。
在马蒂尔达金矿,华裔矿工们终于拿到了传说中的“周薪”。
这原本是件好事,但是有些心思细腻的矿工没过半天就发现,好事也有可能变成坏事。
约翰内斯堡终究不是清国,薪水没办法及时交付家人,好不容易拿到的这点薪水,目前来看,不外乎只有三个办法,要么是把钱寄给家人,要么是把钱存进银行,又或者是把钱随身携带。
而不管哪一种,其实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这么点钱,要是寄回清国——
估计这点钱不够邮费。
要是存进银行——
先不说洋鬼子的银行能不能信得过,估计这点钱银行也看不上眼,听说想在银行开户,没利息不说,还要缴什么开户费,不上算,不上算——
看似最稳妥的随身携带——
那更不行,丢了怎么办?被偷了怎么办?去洗澡的时候,难道要把钱挂在脖子上?
现在还好点,要是再过几个月,薪水攒得多一些,都挂在脖子上,还不要把人活活累死!
不累死也要被活活压死!
到了这会儿,矿工们才发现,以前矿场不给薪水的时候,矿工们很闹心。
现在矿上给薪水,矿工们好像更闹心。
真是幸福的烦恼。
005 无情
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马蒂尔达金矿把周薪改成是月薪,又或者年薪,自然也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但是更换发薪方式的前提是,华裔矿工充分信任马蒂尔达金矿。
而信任这个东西,是最难琢磨的,有了在德比尔斯统一矿业公司吃亏上当的教训,虽然马蒂尔达金矿现在看上去还不错,但是华裔矿工们真的很难信任马蒂尔达金矿。
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担心在发薪日的晚饭前终于变成现实,一名涉世未深的矿工在洗澡的时候,大大咧咧的把钱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结果洗完澡之后,年轻的矿工发现刚刚拿到手的薪水却不翼而飞。
简直是晴天霹雳!
一个小小的失窃案,瞬间牵动了所有矿工的心。
还是那句话,千万别高估这年头人们的道德底线,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其实不管是英国人,还是布尔人、祖鲁人、又或者是华人,都没有什么道德底线,这不是什么种族劣根性,而是被狗日的世道给逼得,当三餐都无以为继的时候,道德就成了奢侈品。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饭都吃不上,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体面。
理解归理解,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
人们都喜欢看热闹,但是都不喜欢被人看热闹,事不关己的时候能高高挂起,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有关,又有几个人能置身事外?
这个问题,和所有的华裔矿工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所以华裔矿工们连晚饭都不想吃,聚集在办公室楼下,希望矿场管理层能尽快查明,丢失的钱去了哪里。
对,越快越好。
管理层就挠头的很,山姆擅长的是管理,但不是破案。
铁钩擅长作战,对破案同样陌生。
于是,案件被层层上报,最终报到罗克这边。
罗克就简单了,找李德要了一个金币,又让高德牵上他的猎犬,三五个人溜溜达达就来到马蒂尔达金矿。
看似轻松,其实罗克内心是充满愤怒的。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这么快就忍不住要闹幺蛾子?
对于贱皮子,罗克从来缺乏耐心,也不想故弄玄虚的玩什么“最后一次机会”,有猎犬,找到几枚先令不要太简单,很快,一名年龄有点大的矿工就被猎犬从人群中找出来。
“差爷,老儿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要脸的家伙被抓了现行才痛哭流涕。
毫无争议,大家都是刚刚拿到一英镑加一先令的薪水,他兜里有两个英镑,根本不需要解释。
“狗日的,亏我还当你是本家——”丢钱的矿工火冒三丈,上来就要暴打老头,四个人才把他勉强抱住。
这倒是个有力气的!
老头不反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很快额头就见了血。
“把他带走,送给德比尔斯统一矿业公司——”罗克的时间宝贵,没时间整天跟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纠缠,所以干脆就一次性把事做绝。
送给德比尔斯统一矿业公司!
那也就意味着,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没有薪水,没有鸡腿,暗无天日的矿井,毫无希望的生活——
“差爷饶命,差爷饶命,我赔,我做牛做马,我再也不敢了——”老头绝对没想到,结果居然如此严重,跪在地上膝行几步,还想上来抱罗克的大腿。
都不用罗克动手,高德抬脚把老头踢翻在地,两名丨警丨察上去架起老头就走。
“差爷饶命,差爷饶命——”老头用力挣扎,刚才被高德一脚踢破了舌头,嘴里还往外喷着血,样子凄惨得很。
所有人,包括矿工和丨警丨察们在内,看到这一幕都沉默,看向老头的目光不再是痛恨,只剩下怜悯。
丢钱的年轻人大概也没想到罗克是这么杀伐果断,怔怔的看着老头被拖走,渐行渐远,夜空中只回荡着老头的哀嚎。
老头已经不再求饶了,而是那种不成强调的惨嚎,就像是被狼群抛弃的孤狼。
今天的这一幕,想必会给所有人都留下深刻印象。
其实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很多时候不需要人教,大家都是成年人,会不会犯错,只在于犯错之后要付出的代价够不够高,如果代价足够高,那么就不会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