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虞泽端的这几句话,我觉得心里面有点难受,就想起来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宽沿的礼服帽,虽然是黑白的照片,但是能看得出来,虞泽端的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小时候我两岁的时候,有一次发烧肺炎,烧了一个星期四十度,我家那儿的医疗条件也不好,有好多大夫都说别想了,烧成这样脑子也就坏了。我妈没放弃,就抱着我,坐了一晚上的车到市里的大医院给我看。”虞泽端接着说,“所以,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谁都可以不管不顾,也一定要孝顺我妈。”
我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看着虞泽端的侧脸。
以前,我很喜欢看虞泽端脸庞的轮廓,线条特别硬朗而且深邃,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后来,我恨极了虞泽端,每一次他带着我去应酬去当靶子,我也是看着他的脸部轮廓,心里恨的能剜出一个血洞。
而现在,我依旧看着他的脸庞的流畅线条,这一刻,我觉得虞泽端特别无助,就像是温温一样,总是堆砌出一副清冷孤高的面容,其实就是一副空荡荡的架子。
抽去了外表的冷硬,早就不剩下什么了。
车开了一会儿,虞泽端问我:“饿了没有?”
我说:“不饿,直接送我回学校吧,要不我下去自己打车也行。”
虞泽端还是在一家昼夜营业的小餐馆前停了车:“吃点东西吧。”他好像看出来我又要拒绝,就说:“这里的面很好吃,我妈那个时候经常给我带这家的面吃,你也尝一次。”
有很多次,我都分不清楚,现在我对虞泽端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他欺骗过我,却也给过我最美好的回忆,他转身扶着他前妻离开留下我一个人被唾弃,却也在最后帮我消除了那些能影响我一辈子的流言蜚语。
说实话,我真的有点看不懂虞泽端了。
虞泽端亲自去厨房要了两碗面,然后没有等服务员端,亲自过去端的面,加上一点辣椒和醋,帮我调好了推给我。
我拆开一双筷子:“谢谢。”
我没有胃口,勉强只吃了小半碗。
虞泽端说:“你胃……不好,吃些热汤面养胃。”
我胃不好……是啊,我记得,我大一那个暑假,坐了快一天的火车就是为了给虞泽端一个惊喜,但是见到他了他却给了我一个莫大的惊喜。
胃穿孔手术。
那个时候,因为他在我手术之后的陪伴,我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他,甚至都没有问原因,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多时候,虞泽端做的并不是完全毫无破绽的,只不过我被爱情蒙蔽了。
就像是后面,我说我怀孕了,其实也有很多破绽的,虞泽端也没有提过,就算他知道我是假怀孕。
在我恨过的那一段时间,我根本就无暇回想这些事情,只想着报复,却又是无从下手的报复。
等到真正看到了虞泽端面对李明菁求婚,我不恨了,我觉得伤心,伤心到不能回头想,一想就觉得疼。
但是现在,经过这两年半时间的打磨,已经形成了厚厚的一层保护层,就算是针扎也不会疼了,所以,我才能一点一点去回想。
这个时间点,面馆里只有我和虞泽端两个人,安静地好像把时光都紧扣在手中的筷子上。
吃完了面,虞泽端让我上车:“我送你回去。”
可是,这一次坐在虞泽端的车里,我觉得浑身乏力,眼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听见虞泽端问我:“桑桑,你学校到了。”
我眯着眼睛看到了外面我的学校大门,但是困得已经不行了,直接就睡了过去。
我睡得根本不是那么沉,只不过脑子昏昏沉沉,思绪在脑子里全都被打乱了。
隐隐感觉到身下的车并没有停,继续平稳地向前开着,除了困就是四肢乏力,一点都不想动。
车停了,我微微眯着眼睛。
伸过来一双手帮我把安全带给解了,然后下车绕过来,把我从副驾上抱了出去。
突然进来的一个大厅,灯光特别亮,我不禁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好像是酒店。
我住酒店的次数不多,只有和虞泽端一起住过。
这一次,又是虞泽端么?
抱着我的人登记了住酒店,然后就抱着我上了电梯,我睁开眼睛,头顶的光斑在抱着我的这个人脸庞散开,我不大能看得清楚,就叫了一声:“苏辰?”
抱着我的手臂一僵。
等到出了电梯,我才迷迷糊糊看清楚,这个人是虞泽端。
进了酒店房间,虞泽端把我放在床上,伸手要解我上衣的衣扣,这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一点,刚才吃的那一碗面……
我现在浑身都是虚软的,但是还是凭空挡了一下虞泽端的手。
但是虞泽端的手没有停,他在我耳边轻轻说:“桑桑,我们做吧。”
“……虞泽端,你恶心不恶心?!”
虞泽端顿了顿:“那你也只跟我做过这种恶心的事,是不是?”
现在的虞泽端,两只眼睛里全都是幽暗。
“别让我再恨你!”
我咬着牙,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说出来这一句话,但是虞泽端没有停手,我外套已经被他全脱了,只剩下身上的内衣,酒店的房间刚刚打开有点冷我不禁瑟缩了一下,虞泽端就用被子把我和他全都罩住了。
虞泽端说:“桑桑,我们重新开始吧,去滑雪,去泡温泉,你想去九寨沟玩我也陪着你……”
虞泽端吻上我的脸颊,吻上我的锁骨,我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一直在说话,最后,虞泽端突然停了下来。
我有点抽噎,又重复了一遍:“阿泽,你知道在你我生日时候我许的那个愿望么?明年的生日,后年的生日,大后年的生日,这一辈子的生日,我都能和你一起过。”
虞泽端双手撑在我的身侧,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吗?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年,一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算是一辈子。”
虞泽端一动不动,仍然保持着压在我身上的这个姿势,我死死撑着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因为药效昏睡过去。
最后,我感觉身上一轻,虞泽端貌似起来了,我的脖颈处,凉凉的落下一滴液体。
“不能一辈子了……”
我侧脸看着虞泽端,帮我盖好被子,然后进了浴室,没有等到虞泽端从浴室出来,我就真的支撑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我以为昨天晚上那只是一个梦,却不是一个梦,确实是在酒店房间里,床上的衣服凌乱,我只穿着内衣。
只不过,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虞泽端的身影。
我赶忙穿好衣服,跑去打开了浴室的门。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