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哆嗦起来,朝桌面上望去,眸光闪躲着,仿佛那是一碗毒药。蓦地,眼眶一热,泪水又开始不听使唤地狂涌而出。然而她绝然一笑,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苦涩,无边无际漫延,仿佛要撕裂全身每一寸肌肤。
她再也支撑不住,几晃之后,瘫坐在了地上。
盯着雪的脚尖,她又笑了,却丝毫的温情都没有,反而尽是冷酷。
“变强…我要变强。”
她呢喃着,仿佛思绪被抽离,自然没有注意到,雪微微垂下头颅盯着她,雪白的发丝下,一双幽黑瞳眸竟泛着泪光。满是柔情与怜惜的目光,他望着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子,痛得忘记了呼吸。
“奴儿…”
一声带着哭腔的沙哑呼唤,伴着流窜的苦涩回荡开来,她却浑然没有发觉,只继续呢喃着,“总有一天,我会变强…”
没错,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说的是—
她要变强。
是一种不容妥协,不容退缩的口吻。
而如今,她说的是,她想变强,是一种柔弱的甚至无助的口吻。
一想起那些事,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眼眶还是会不可控制地泛红。已经过了大半年,可那时的感受她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悲痛、绝望、愤恨。她曾说过,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游戏。
一场爱情游戏,大家拼的:
不是谁的心最真,而是谁的心最狠。
没有游戏规则,强者本身就是规则。弱者只能任人宰割,承受着难以释怀的悲伤,然后舔舐着伤口,发誓变强。
游戏大忌,便是流露真情。
先动情的一方,注定是输家,输掉整场人生。
那时她便发誓,她要变强,强到可以改写游戏规则!
可是如今,心境似乎变了。
她不再绝望,不再愤恨,曾经那想要变强的决心,也在一点一点减褪。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个男子,如今对她很好。她很满足,很幸福,曾经的决心早已一点一点淡忘。可是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再次坚定了决心。
“变强?”
雪没想到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毕竟这样的话,不是听她第一次说了。曾经他多么残忍地伤害过她,他自然记得。她在极度悲愤之下说过的那些狠话,他自然也记得。
可那个时候,她是悲痛过度了。
如今,这是怎么了?
“是啊,变强了,我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小零仍旧蜷缩在他的胸膛,一动不动,像只安静的猫咪。如今,这才是她的目的—保护自己。不再是主宰这场游戏,而是保护自己。那个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不一会儿才微微开口,声音深沉口吻宠溺。
“有我了。”
我会保护你。
小零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不安地挣扎了下。
“可是,我还是希望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只有变强,在发生危险的时候,我才能从容地面对。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拖累你。而且,我好希望可以和你并肩作战…”这席话,不知为何,她说得有些不安。
雪感受到了怀中她不安的颤抖,不自觉将她搂得更紧,神色疼惜。
“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你。既然如此,你就不用变强了…你变强了,我保护谁?”
些许犹豫,但他终于还是第二次说出了那句话。
这次,她听清了。
在他怀中,不安颤抖的身子僵住,重新安静下来。
雪却感到胸前,传来一阵濡湿的温热,不自觉有些恍惚,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许久过后,她平淡却小声地开口,像是呢喃。
“你知道么?如今跟你在一起了,我却经常觉得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不真实,我想紧紧地抓住你,却发现无能为力。我很幸福…可是,越幸福我就越觉得恍惚。好像在做梦…”
终于,小零说出这些压抑在心头已久的话。
或许是因为曾经惨痛的回忆太多,如今与他在一起了,她倒经常觉得恍惚,觉得这一切,来得不真实。会不会有一天,她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曾经的伤痛也好,如今的幸福也好,都是一场飘渺的梦境?
为什么…
明明蜷缩在了他的怀抱,她却只想流泪?
雪没有说话,胸前那一阵一阵的温热,像是一把火灼烤着他的心窝。蓦地闭上了眼睛,依稀感到眼角潮湿。
他又何尝不是呢?
与她在一起,他又何尝不会觉得恍惚,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不真实呢?也许是习惯了孤独,忽然幸福了,他倒不敢接受。想紧紧地抓住那个人,却害怕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也许,他们是同一类人—
习惯了孤独,却奢望幸福。
幸福到来时,又觉得恍惚。
可是,这样的感受,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
雪唇角一弯,绽出一抹温和满足的微笑。
“所以…我们谁也不要离开。总有一天,我们会发现,这不是一场梦。我会牵着你的手,直到生命的尽头。到了那时,我已经没有了做梦的力气,可是,我依旧有你。”
她的身边,他声线似泉,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她听得怔住,又两行热泪悄无声息涌出,她恍惚地抬起头来凝望着他的侧脸,看到他温柔满足的微笑,宛若看到一幅雪花在夜下静默绽放的素雅画面,不自觉又是两行热泪。
牵着彼此的手,直到生命的尽头…
多么动人的誓约,沉甸甸的却需要拼上一生去实现。
可是,她甘愿沦陷。
雪,我爱你,自我们相遇之初,直到生命的尽头,从未变过。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他低下头来,在她额前那一枚绝美的雪花印记上,落下轻轻一吻,又一句动人的话语氤氲了她的世界。
“奴儿,我爱你。”
228:爱神的改变(上)
—
失眠的,不只有雪与小零这两个人。
潭女,那个清冷的女子也失眠了,理由,与那两人一样—
心事太多。
每每想到自己的妹妹,她就夜不能寐。
第四次考验中,她望着自己的过去重演,那悲怆不堪的感受重新席卷而来,令她无所适从。她曾经犯下了那么深的罪过,她用了多大的力气,用了多久的时光,才将那些过去尘封?可是第四次考验后,那些记忆一下子明了起来,让她置身黑暗时,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妹妹…
妹妹,对不起…
对不起…
“呼—”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青色稚嫩的身影,潭女停下辗转反侧,从床上坐了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的时候,回忆真的是很折磨人的东西呢。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咚咚咚…”
她一怔,旋即下床去开门。
—是青儿。
“姐。”
门外,那个天真烂漫的丫头一袭青色纱裙,泛着青涩蓬勃的朝气,与她记忆中那一张久远的身影重叠如一。尽管此刻是深夜,她的气息亦充满了生气,亦像极了记忆中那个人。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潭女望着夜下的少女,想起的却不是曾经的妹妹,她只是觉得,她的义妹哪里怪怪的…
这个丫头好像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