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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苕溪诗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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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代的孙曼霞，曾在辽阳女子学校做教师，文化底蕴是她日后生活中勇于面对一切的基石。丈夫丁征龙遇害后，她拖儿带女颠沛于沈阳、海城、营口之间时，尽管那是些靠拣煤渣、织毛衣挣钱养家糊口的日子，她也从未想过放弃或出卖字画，居土屋、住板棚，走到哪儿她把它带到哪儿，并寻机为字画找到一个可靠的地方。“纸这种东西，说完就完，把它保存下来，真不容易，要时时防潮、防霉才行，否则前功尽弃。”孙曼霞心里总是这样想着。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这位坚强的母亲抚养着6个孩子，颠沛流离，受尽苦难，但是她从来没动过那些国宝的念头，默默守护了17年。

从1945年到1962年，17年坎坷岁月，社会经历了多次重大变革，尤其是在建国前那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字画始终在孙曼霞的庇护下秘密保存着。

“再困难也不能卖字画。”丁心刚不止一次这样听母亲重复过。可当时没有条件，也不知去哪里寻找国家鉴定文物的地方，只是时刻担心它们落到别人的手中。孙曼霞一直担心，这些东西放在家里，迟早是个麻烦事，也许还会有大祸临头。年幼时的丁心刚多次向母亲问及父亲，他隐约感觉到，父亲的死可能与字画有关。

直到丁心刚长大成人后，母亲才把一切告诉给了丁心刚，并要求他把这些东西想办法转给国家有关部门，这样既可以了却丈夫的心愿也减去了自家未知的麻烦。家里为这些破纸片已经搭进了一条人命，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于是，1962年，丁心刚决定把一些字画送到省博物馆去试试。没有任何为了钱的想法，只求实现母亲所愿：国家的东西归国家。

1962年5月的一天，丁心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迈进了黑龙江省博物馆那幢欧式建筑的大门。他把一个粗布包袱递给了工作人员，包袱里装着的正是其父丁征龙当年在长春购得的一部分清宫旧藏法书名画残片。不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对字画的真伪、价值评说不一。他们中有的说是真品，有的说是清末、民国仿品，最后经工作人员集体讨论只留下了西晋徐铉的《千字文》和杨桓小篆《乐毅论》（前半部）。

工作人员对丁心刚说，“同志，你这些东西太破了，给你五十元钱我们留下二件，你看如何？”

丁心刚也没多想，他原本也不是冲着钱而来，当下就同意了。

后来，就是那幅留在黑龙江省博物馆残缺的杨恒小篆《乐毅论》前半部，与北京故宫先前收集到的《乐毅论》后半部拼凑起来，竟然成了故宫博物院中珍藏的又一幅完好无缺的国宝！

何为《乐毅论》？

杨恒又是谁？

《乐毅论》是三国时期魏夏侯玄（泰初）撰写的一篇文章，文中论述的是战国时代燕国名将乐毅及其征讨各国之事。这篇文章之所以有名不光是作者才华，还在于一个人，他就是“书圣”王羲之。

据史载，王羲之曾用小揩全文抄写过《乐毅论》，但早就佚失不见。尽管如此，陈、隋之际释智永却视《乐毅论》为王羲之正书第一。唐朝初年，《乐毅论》入於内府，曾经褚遂良检校鉴定，认定为真迹。褚氏著录内府所收王羲之书迹，为《右军书目》，列《乐毅论》为王氏正书第一。唐太宗最为宝重的书迹是《兰亭序》与《乐毅论》。唐内府收藏的《乐毅论》，最初摹拓分赐大臣是在贞观年间。此事褚遂良《榻本（乐毅论）记》上有详记。《乐毅论》墨迹本今已不传，真迹则更不待言了。”。徐浩《古迹记》记载得更为具体一些，曰：後归武则天女太平公主，其後为一咸阳老妪窃去，县吏寻觉,老妪投之灶下，真迹遂永绝於世。宋朝程大昌肯定了这一说法，《乐毅》则开元时真本不存明矣。今世传本，必是摹榻，又未必正是当时传本。

杨桓（1234-1299年），字武子，兖州人。至元三十一年（1294）拜监察御史。杨桓博学，精通古文字，著有《六书统》、《书学正韵》等书。工书法，尤精篆书，在当时享有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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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丁心刚对黑龙江博物馆工作人员的结论很是怀疑，他认为自己的父亲当年不可能因为一堆赝品而丢了性命。所以，他想去大城市北京看看。之后，他打听到北京琉璃厂收购这些古字画，而琉璃厂的荣宝斋更是久负盛名。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荣宝斋为国有，不是私有，东西转卖给荣宝斋就等于给了国家。

1963年8月的一天中午，丁心刚从东北专程来到了北京琉璃厂，他背着包袱站在荣宝斋的大门口犹豫了好一会，然后才走上台阶走了进去。

进去后，丁心刚把肩上的包袱卸下来放在柜台上，想了想这才开口问当职的店员王大山，“这些破碎的书画你们这收购吗？”

王大山瞅了瞅丁心刚，然后把包袱打开随手拿起里面的纸片看了看，这一看让他感觉有些怪怪的。职业的敏感在那一刻突然袭击了他。王大山对丁心刚说，“同志，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王大山转到店后办公室去了营业科，他找到副科长田宜生，然后简单地将事情讲述了一下。

田宜生听王大山汇报后就赶紧来到了门市部。他也看了看丁心刚的包袱，三十多年的古字画经验让他感觉到这批东西非比寻常。他一边看，一边琢磨，随口就问丁心刚想卖多少钱。

丁心刚想了想才支吾着说：“全部卖，给我1500元行吗？”

听丁心刚开价后，王大山和田宜生都在想，要么远不只1500元，要么就分文不值，这就取决于东西是否为真品。

当然，如果仅凭匆匆看几眼就断真伪是太草率了，田宜生就采取了缓兵之计，他对丁心刚说，“你看这样好不好，现在快中午了，你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商量？东西放在我们这你尽可放心好了。”

“那我什么时候过来？”丁心刚就问。

“嗯，下午三点左右你过来吧。”田宜生回答道。

丁心刚听后就走了。

丁心刚走后，田宜生这边顾不上吃饭，紧张忙碌起来，他得找更多的专家来一起鉴定这些碎纸片的价值，也就是鉴定其真伪。他打电话紧急联系了荣宝斋的多名鉴赏家赶来。当时古书画鉴定专家杨仁恺先生洽好也在荣宝斋逗留。田宜生连忙跑到里屋，把正在午睡的杨仁恺先生叫醒。文物鉴定专家杨仁恺那天不过是去荣宝斋做客的。可是当杨先生看了看那堆碎片，也不由得目瞪口呆了。

随后，众多专家都陆续赶来了！

当即众专家齐鉴定，一致认为均为清宫旧藏之精品书画，无价之宝！

时任荣宝斋经理侯恺就让大伙一起议议价钱的事。

荣宝斋资料室的专家郑茂达表态说，“这批东西都是国家之重宝，是没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就是给他一万五千元、十五万元也不为过。但是经验告诉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给多了，给多了会使卖主产生很多想法，甚至把他吓跑，既然对方要价1500元，还他一百，给1400元比较合适。”

在场的人都是与古文物打交道多年者，对郑茂达的意见一致通过，都认为切实可行，就这么办。

下午三点，丁心刚准时来到荣宝斋，荣宝斋的经理侯恺先生亲自出面交易，他对丁心刚说：“你卖这些字画我们看过了，可以收下，就是价格的问题，1400元你看卖不卖？”

丁心刚几乎想都没想就说：“卖！”

丁心刚回答得这么爽快，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价格和他理想中的差不厘；还有他要急着赶回东北老家去；再比如他的最主要目的是把这批东西卖给国家而不是某个私人，价钱不是当时首选……等等这些综合因素吧。就这样，丁心刚办理了手续、领了钱就急匆匆的消失在玻璃厂的人流中。

望着丁心刚匆匆而逝的背影，众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为收购到这批国宝兴奋不已。当天下午，在场的专家们就开始对这批古字画进行了拼接。经过一天一夜的工作，众专家竟然从那堆碎纸片中拼出了37件故宫《佚目》中所记录的书画残迹，其中含有宋元8件作品。令杨先生和大家兴奋不已的是：宋代大书画家米芾的传世之作《苕溪诗》卷的碎片经过拼凑，除引首和书法部分缺损8个字外，其余部份基本恢复了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