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胳膊绕过西毒颈部的那一刻,我的眼光无意间从台下掠过,似乎看到了东哥那张有些阴郁的脸。
我心里一惊,东哥嘱咐过我的,这场比赛只能输,不能赢!打的兴起,差点给忘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我没有可以选择的权利。西毒一记右膝顶在了我的侧腹上,几乎要挫断我的软肋。我顺势松开了手,捂着肚子到了下去。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总感觉自己倒的有点假。其实真想跟西毒打下去,以他的内围技术,最后的胜负还很难说。
西毒有些意外的扫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马上就被欣喜所取代。他举起了手,示意自己的胜利,并没有追击倒在地上的我。这家伙,也不是一个适合在拳台上生存的人。
我听到了我的粉丝们大声咒骂的声音。这帮家伙,翻脸比翻书都快。
东哥装着十分惋惜的样子看了我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已经非常到位,绝对的演技派。鸽子哈哈笑着,递给东哥一支烟:“东哥,不要太生气,胜败兵家常事嘛。”
东哥强装欢颜,接过鸽子的烟:“技不如人,我没啥好说的。那块地,你拿着挥霍去吧。”
“东哥这话说的,什么叫挥霍,开发好不好。等以后兄弟发了,还能少得了老哥的好处?”鸽子志得意满的拍拍东哥的肩膀,又走过来塞给我一叠票子:“小伙子,打得不错。”
我没接。东哥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我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却一直想笑,心里憋的发毛。
鸽子搂着他的漂亮女人走了,还有西毒。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接着消失在了门口的阴影里。我也再没见过这个技术精湛却略带腼腆的青年,我们的人生就像行驶在不同轨道上的火车,偶尔交错,呼啸着离开。
待他们走后,东哥笑着捶了我一拳:“行啊大蛇,演的不错。”
“哪里,跟东哥比我还有很大的差距。”我发自肺腑的说。
东哥一屁股陷在沙发里,有些兴奋:“今天晚上高兴,小杰,你打个电话叫上金楚,再叫几个兄弟,我带你们出去浪去。”
二.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城市里霓虹闪烁。城里跟乡下最大的不同就是,越到晚上忙活的人越多。娱乐城的老板娘看模样三四十岁,浑身上下透着骚劲,像刚从狐狸窝里爬出来似的。看到东哥进门急忙上前打招呼:“哎呀,东哥,您怎么有空过来玩啊?”
“三姐,你现在这打扮是越来越时尚了,品味直接跟国际接轨,再过两年这都快装不下你了。”东哥跟三姐调侃道,两个人看起来很是熟络。
三姐故作的一扭捏身子,浪骚味都快从裤裆里头钻出来了:“东哥你咋这么说话啊,有你罩着,还能装不下个我了?东哥你真坏,老开我玩笑。”
“哪能开三姐的玩笑啊,我这给你捧场来了。”东哥呵呵一笑:“好几天不吼嗓子都痒痒了。房间有吧?”
“别人没有,东哥来了还能没有?二楼刚装修的几个大包间,音响效果超一流,绝对合您的口味。”
“那行。”东哥刚要上楼,又回头问:“你这最近又来小姐了?”
三姐神秘的掩嘴一笑,硬生生的挤出眼角的几道细纹:“最近刚上的一批,都嫩着呐。等会儿我给你们叫房间里去?”
“不急。我们先吼上一会儿,半个小时以后吧。挑几个听话的,别像上次那个一样,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就叫人难受,到最后还咬了我的人一口。”
三姐立刻眉开眼笑的说:“哎呀,东哥您就放心吧。那小妮子我早就叫她卷铺盖滚蛋了。出现一次是偶然,出现两次不是砸我自己招牌嘛。你们先上去,果盘啤酒马上送到。”
服务生带着我们七八个人上了楼。东哥的一个小马仔说:“操,那个三姐真他娘浪啊。”
另一个小声接话:“卖啥吆喝啥呗。”
进了包间,灯光一打,音响一开,大家都活跃起来,点歌的点歌,喝酒的喝酒,摇骰子的摇骰子,金楚也拉着我摇骰子赌酒喝。只有小杰坐在沙发上不跟别人掺乎,自己嗑自己的瓜子。我朝金楚努努嘴:“叫上小杰吧。”
“他就那脾气,不好热闹。你叫他也不过来,咱喝咱的。”金楚瞅瞅他说。
大家唱起歌来,鬼哭狼嚎的。唱了一会儿把麦克传给了我,非要让我来上一曲。热情难却,我勉为其难的唱了一首《敢问路在何方》。唱完之后有些心虚的问金楚跑调了没。金楚说跑了。我点点头说意料之中,就这水平了,从哪开始跑的?金楚说从“我牵着马”那一句开始跑的。
唱了一会儿,几个小兄弟过来跟我喝酒,非要跟我一瓶吹。我说不行,酒量有限。几个小兄弟不依不饶,说第一次跟我喝,大家以后都是一块混的,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叫我看着办。其实我真不能一口闷,但又非常忌讳这个“舔”字,没办法只能连吹了几小瓶,喝的我急酒闹心。
金楚看我打了一个酒嗝,说:“看你这样子以后就不是当官的料。”
酒气上涌,我又打了一个嗝,问:“这话怎么说?”
“不能喝就别喝呗。舔一舔咋了,能死啊。”
麦克到了东哥的手里以后,每个地方都会有的“麦霸”终于产生了。东哥以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一连唱了七首歌,首首振聋发聩,全是红色经典。有的歌自打我上了初中之后就再也没听过。我有些纳闷的问金楚:“东哥怎么净唱些这个?”
“战场上练出来的。那时候除了这些歌也没别的唱。”
我有些吃惊:“东哥还当过兵?”
“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84年上的前线,算是抓了一个尾巴。”
“还上过前线?”我愈发惊讶,犹豫了一下问:“那怎么……现在干这个?”
“这谁知道。也没人敢问他。”
我扭头朝正在纵声高歌的东哥瞅过去。他看着屏幕,笔直的站姿充满了张力,拿着麦克的姿势好像扛着一把刺刀。我有些明白了他身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震慑感源自何处。但我不明白的是,一个上过战场的军人,一个以自己的生命保护过同胞的战士,为什么最后会成为一个混迹黑道的大哥,将自己的刺刀对准了曾经用生命保护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