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人始终是人而不是神,虽然我自称卓半仙,但是始终不是仙,国庆趁陈语打牌去了,我还是抑制不住给赵梅打电话了。
“喂!”赵梅说话显得无力,中气不足。
“你在哪儿呢?”我有些紧张。
“在家呢?”
“我刚知道你爸的事,他还好吧!”
“不太好。”然后就开始哽咽起来。
“在家等我,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就坐车过去。
看到赵梅我心都碎了,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苍白的脸,头发披着没有系,眼睛红肿着,一副失魂落魄了样子,她的这副表情我是第二次看到,想想以前开开心心、阳光灿烂的赵梅,是什么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呀,是我?是父亲的病魔?是人的成长,是残酷的生活。
赵梅看到我,眼睛又湿了起来,我很想抱她一下,只是想慰藉她一下,但只是轻轻的说:“你变憔悴了。”
我又问她爸爸怎么样,她带我进房间,她父亲躺在床上,全身肿胀,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赵梅的父亲是肺癌晚期,她妈妈说开始有点咳,以为是感冒了,但是怎么输水吃药都没有效果,结果去做CT,才发现挨着心脏旁边的肺上有一汤圆大小的白斑,怎么也不让她妈告诉赵梅也不让医,说这是他早年犯的错的报应,他这岁数这病医也是白医,不如给她母女留点钱,都在那边呆了三个月,他爸爸才说要回来,总得落叶归根,不想客死他乡,变成孤魂野鬼。她母亲边说边哭,赵梅也跟着流起泪来,这场景,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自认为会做思想工作,但是这个时候也不知说什么,只能跟着她们一起伤心难过。我问陈松呢?赵梅说工地上的事得看着,忙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然后去接陈语,几个女的在茶楼打麻将玩得喜笑颜开,我心在那里郁闷着,看她们还没有散的意思,我就说自己先回去了,陈语打起便顾不上我了。我走出来给赵梅发短信:“亲人的病痛总是让人难过,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如果可以,我愿意为我爸爸承受他的痛苦。”赵梅回过来。
“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你承受你的悲伤和痛苦。”
“人为什么有生老病死,为什么有悲欢离合?”赵梅又说
“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神,但是请你记住,以后你有什么悲伤,请告诉我,你的悲伤会为因此减少一半,我有什么快乐,我会告诉你,这样我会知道有另一个人和我一起在快乐。”
“谢谢你卓玉,以前我真傻!”
“不是你傻,是我们都傻,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尽快的走出这悲伤的泥沼。”
“听了你的话,我心里好受多了,这几天我好无助,好孤独,那一切我真的承受不起。”
“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乌去是遮不住太阳的,悲伤总会过去,看着天边吧!太阳一定会升起的。”
二十九
一天凌晨,我还在学校爬在床上睡觉,突然接到赵梅的电话,她在对边呜呜的哭着,说她爸爸走了,我心里一阵难过,天亮了向李主任请了假,便跑回去了。
我们这里的丧事随着时代的改变也在变,记得当孩子的时候,除了请道师之外,无非就是一些吹唢呐,敲锣打鼓的人,当时道师做道场还要用几张桌子搭起来,让带孝的人一起和他转。后来吹唢呐的少了,变成了东队,全是洋玩意,大号、小号、长号、短号,声音大,有震憾力,除了能奏哀乐,还能奏各种流行音乐,一直风靡至今,但是后来人们还是不觉热闹,说红白喜事都是喜事,丧事也得像结婚似的来办,便有人组起了电声乐队,立起几个大音箱,架子鼓、电吉它、电子琴什么都用上了,什么流行歌曲都用上了,除此之外,为了打响名声,小品也弄上了,说是小品,实际相当地北方的二人转,中意夹杂些荤段子,我总觉得在这种场合演这些总有些不协调。
电声乐队还得带着哭灵,赵梅母亲哭晕过去几次,赵梅也就抱着母亲声泪俱下,旁边的许多妇妇看着这一对母女,也忍不住抹眼泪,我也跟着赵梅难过得要命。正在这时后边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回头一看正是陈语,陈语清秀洁白的脸上,瞪着双大眼睛,把我拉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梅给我打的电话。”此时我心里还在跟着赵梅难过,没想去编理由。
“呵!看来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挺重要的。”
“陈语,现在赵梅挺验难受的,怎么说她也是你嫂嫂。”
“呵呵!嫂嫂!”陈语冷笑道,“我看我叫她姐姐吧!你是不是也想着她当你老婆吧?”
我怒气一下冲到头顶,伸出一只手掌来,还没怎么样,只听陈语说:“好呀!你打呀!”凑上脸来,紧接着眼眶奔出泪来。看着那泪我举起的手软了下来。
陈语愤怒着,“卓玉,你这王巴蛋,我要跟你离婚。”转身跑了。
我叫她,她不听,心一硬由她去了。
哭完灵,电声乐队就进入了点歌时间,这是她的大收入,是在老板请她们的钱之外了,十块钱一首,我也跑去点了几首。后面看见赵梅走上去跟电声乐队的说了一会的,赵梅拿起话筒,音乐响起,赵梅唱起:
你静静地离去
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
多想伴着你
告诉你我心里多么地爱你
花静静地绽放
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
多想告诉你
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迹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颜
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
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懂你
赵梅边唱边流着泪,边抽泣着,那声音扣弄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弦,心里忘记了生气跑了的陈语,此时只陪着赵梅一起悲伤难过。
一个人悲伤着回到家里,家里没人,想来陈语是回她妈家去了,一个人躺在床上,还在替赵梅难过。
三十
陈语关防盗门的声音惊醒了我,我一看手机,已是上午九点多了,陈语走到我床前,两眼红着,他把一叠打印纸扔在床上。
“卓玉,这就是你说的不和赵梅联系,每天十几条短信,每天都有好几次通话。每次通话都是几十分钟,你可真把我当傻儿呀?”我头脑一轰的翁翁作响。
“陈语你听我解释。”
“你怎么解释,不就是死了老汉吗?别人的老婆你那么关心,你自己的老婆昨晚一夜未归,没见你发条短信打个电话。”她努力克制自己流泪,但是还是滚出泪来,“卓玉,我没有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东西,你无情,别怪我也无义。”她捡着床上的我的通话清单。
陈语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我要让陈松看看她的妻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一惊慌忙从床上跳下来,穿着三角裤冲了出去一把把她拦截住,坚决的说:“陈语,你不能这么做。”
陈语嘴角微微一笑,“你害怕啦!赵梅她就是一贱人,一天就知道装可怜。”
我不和她争口舌之利,“老婆!你相信我,我和赵梅真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