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茂盛一口汤全喷到身边地上,呛的连连咳嗽,脸弊的通红,拿手指着小伟,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好半天才缓过来,说:“你能不能不这么着笑,不过这老板也是倒霉,哈哈,秘方啊,就这么被人吃猪食给吃出来咧,明儿个我回去试试。对了,你还说了啥野生山楂,不就是山楂吗?那玩艺儿也提味?”
小伟点点头说:“对,提味,不过只对肉有用,别的东西放了会坏味。”
夏茂盛问:“啥肉都中?”
小伟点头说:“啥肉都中,由其是牛肉,平时炖一个小时,加了野山楂四十分钟就烂了,味道还好,山楂能中和肉里的异味,其实咱们吃习惯了觉不出来,猪肉腥,牛肉膻,羊肉骚,狗肉又腥又骚,加点山楂,不但烂的快,这些异味也去差不多了,所以吃起来更好吃些。”
夏茂盛问:“那你为啥强调野山楂?”
小伟说:“野山楂就是山里自然生长的山楂树上的果,那是天生地养的,效果比人工栽的好,栽的可能生吃起来好吃,但做菜用效果就差了。怎么说呢?你知道山楂能治冻疮吧?”
夏茂盛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山楂还能治冻疮?那不成了药了?”
小伟说:“野山楂本来就是中药好不。把野山楂,五六个吧,用瓦焙,焙熟了直接敷在冻疮上,去根,好了以后就不会犯了。就治这个冻疮,野山楂三四次就好了,自己家栽的得六七次,肯定就是效果差了呗。”
夏茂盛皱着眉头问:“这是为啥呢?什么道理呢?”
小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有用就行呗,你管他什么道理嘎哈?你长虫了吃点塔糖虫子就打下来了,你还得去研究一下原理啊?”
夏茂盛说:“那不一样,塔糖是药啊,吃了虫子就,我操吃饭呢你说这个嘎哈?”
小伟哈哈笑起来,说:“有啥呀,又不是当你面摆弄虫子,小时候我们端着饭碗进茅坑都是常事,有啥呀。”
夏茂盛问:“为啥?为啥要端着饭碗进,进那里?”
小伟鄙视的看了夏茂盛一眼说:“我弟自己去害怕,我就陪着去呗,有时候正吃饭呢,就端着去了,咋了?农村哪有那么多讲究,我还看着过一边拉一边吃油条的呢,那才带感。”
夏茂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抖成一团了。
小伟继续喝汤,说:“这汤真香,又浓又香。其实吧,不管啥事,别想太多,想的越多越复杂,整那么累嘎哈呀,吃饭吃饭,吃完饭赶紧找地方躺一会儿,这暖和过来了就想好好睡一会儿,你说去你家一趟,哎呀,这罪遭的。”
夏茂盛说:“我不也没回家陪着你的嘛。关键是这事我不想让家里知道,知道了又得说这说那,然后挣了钱了不是我的,我得攒点小兜钱哩。你看你这,花自己的,多有底气。我工资都得交我妈,平时要花钱都是偷偷管我姐要几个。”
小伟点点头,又舀了碗酸菜汤说:“快吃吧你。反正啊,除了你结婚,以后我是不去了,弄死我我也不去。心里有阴影了都。”
夏茂盛也喝汤,笑着说:“中。等我弄了钱自己弄套房子再叫你来,行吧?俺家老头特古董,总是把我当孩子,我都二十一咧,说骂就骂说打就打,我的哥们没几个敢上俺家的,关键都是二十好几的了,可老头子就是不拿这些人当大人有啥法?”
吃好喝好,两个人抚着肚皮喊老板结账,老板没出来,一个穿着一年脏兮兮厨师服的小工跑出来说:“哥,老板说咧不收你们钱,你们吃好直接就走就行咧。吃好么?吃好俺就收了,后面还有活呢。”
小伟看看夏茂盛,夏茂盛一抹嘴说:“走吧,咱去招待所,明天再来吃,要是以后都不收钱可就好咧,哈哈哈。”
在小工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两个人出了骨头馆,顺着马路往东边走,夏茂盛拽着远处说:“那边就是市政府,劳动局在那卡,人事局在那卡,招待所在这后头。”
顺着柳城路往东走了几百米,过了两个十字路口就是朝阳大街,市政府就在这条街上。朝阳古时分龙城和柳城,龙城是皇城,柳城就是安禄山李光弼的老家。
找到招待所,两个人走了进去。
朝阳政府就是几栋三层五层的砖楼,围着坝子像个大四合院似的,大门这边有个小广场,这会儿的政府部门还没有后世那样讲究门面排场。而招待所就是一幢旧楼,或者说半幢,它是从政府那边延伸出来的一块。
老旧的铁字招牌,两扇木框玻璃门,玻璃上贴着红字:招待所,对外营业。
拉开沉重的大门,掀起门里更沉重的防寒帘,两个人进到里面。到是挺亮的,点着四盏日光灯,不像一般公家单位楼洞里那么阴暗。靠墙摆着木制的柜台,两个中年妇女坐在柜台后面一边说话一边织毛衣。
柜台侧面门厅的正中央升着一个煤炉子,烧的正旺,烟囱就横在屋中间,从侧面一个窗户伸到外面去了。
小伟和夏茂盛进了屋,两个女的扭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织毛衣了,继续说着什么。
两个人走到柜台前面,夏茂盛说:“住店,还有标间不?”
两个女的看过来,其中一个说:“有介绍信没?”
夏茂盛从里怀兜里掏,说:“有呢,我是bp市政府的,来办事。”
那女的撇了一下嘴,说:“有就拿出来,哪的都一样,反正都是找关系开的,政府打发你们两个小不点来办事啊?办啥事?”放下毛衣站起来,在柜台里翻找,拿了个登记表出来。
夏茂盛掏出介绍信递过去,说:“你还别说,我还真是来办事的,在说俺们也不小了,二十几岁了,咋?恁们还瞧不起啊?”
那女的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在登记表上写了一下,说:“交钱。我管你来嘎哈的。岁数不大劲儿还不小的。”那边坐着那个女的就笑,说:“现在这拨二十啷当的都起来喽,咱们这茬差不多了,老了。你看现在出来办事的,二十来岁的越来越多了。”
交了二十块钱押金,拿了拖鞋脸盆还有暖壶,两个人拿着钥匙上楼,房间在二楼,其实这幢违章建筑也就二层高。
小伟抱着东西,夏茂盛拿钥匙开了房门,里面简单的摆着两张一米五的木床,床对面有一张老式办公桌,桌上摆着台电视。电视边上有个法兰盘,盘里扣着两个茶杯。这就是房间里所有的设施了,上厕所要出来,到走廊的另一头去,公共厕所。
不过这屋里的暖气相当足,热腾腾的。
夏茂盛说:“你挨着暖气吧,我睡这头。”
小伟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盆子拖鞋暖壶放下,走过去倒在床上,舒服的哼哼了几声,这才是人日子啊。夏茂盛也倒在床上,舒服的抻了个懒腰,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人就这么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饿醒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脱衣服,被也没盖,就这么躺在那睡了十来个小时。
起来洗漱了一下,两个坐到床上说话。
夏茂盛把白色的枕头被子拍了拍说:“再睡会不?”
小伟靠在被子上点了根烟说:“你还能睡着啊?”
夏茂盛说:“睡不着,可是这个点有点早,外面没啥吃的啊,饿坏了。”
小伟看着还一片黑暗的窗外说:“我也饿,这一觉睡舒坦了,再吃点饭就更美了。哎呀,出门真不容易啊。”抻了个懒腰。